闻真斟酌片刻后,他问钟明铭:“学校后门口的中医馆正巧缺个文职,虽然也没什么技术门槛,但时间灵活,你可以不用耽误路途往来,甚至无需到岗,远程在宿舍就行。研二再去外面的公司里,好好找与专业有关,有技术含量的实习。”
后来钟明铭才间接听说这家中医馆闻真投了些钱,包括他一入职便被提前预支三个月工资,也是得到了闻真的嘱咐。
挺意外的,在学校再遇到时,闻真没有多谈此事,仿佛全然没发生过。
只有研二钟明铭从医馆辞职后,闻真顺嘴问过他一句:“家事解决好了么?”
闻真发现钟明铭在实验室出现频率变高许多,对学业积极起来,不再得过且过。
他以为这个学生的难题已经过关,不再急需用钱。今天看到钟明铭憋得涨红的脸,才反应过来:“是生活上遇到什么难题了么?”
题还是那道,已成死结。
钟明铭踟蹰了许久,他与闻真的私人交集仅限那次,可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求助。
不合适……钟明铭亲属都是老实本分、正正经经上班的普通市民,既没见过,也接受不了偏门左路。唯有闻真算是钟明铭能搭得上话的人里,思维上离经叛道,实际待人又维持着一丝同理心。
“去沙发那边坐,慢慢讲。”制冰机还没来得及拔,果汁和气泡水未放回冰箱,闻真顺手为钟明铭做了杯饮料。他欠身伸双手接过,忙不迭地道谢。
——太局促了,闻真苦笑,本来只是搭了前人的便车,倒把钟明铭搞得更紧张了。
“放轻松。”
闻真也来到沙发位,等钟明铭将心事倒出来。循循善诱地引导后,对面的年轻人终于把自己的困扰倾诉出口。
嗯,挺稀奇,闻真揉了揉额头。在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感情状况已经够复杂的时候,总能出现更癫狂的局面,刷新他的认知下限。自己已经决定断情绝爱了,还没防住身边人的乌七八糟混乱事。
简而言之,钟明铭请假去帮自己表妹的忙,因为表妹被寄了匿名照片要挟“约出去谈谈”。他实在不放心,只能硬着头皮去陪同,又心里没底,想向闻真请教下处理方法。
“报警啊!”闻真无奈,最朴素的手段最有力,对方只是拍了跟踪照片,手上又没有别的。
年轻人扭捏了半天,道出了根源——贵圈真乱,照片内容是钟明铭表妹与有夫之妇在一起;表妹自己开服装店,往上几代又是很传统的本地人,绝不敢闹大;站在暗处的人拿表妹的“名声”钓她出面。
观察到闻真的神色,钟明铭赶紧解释:表妹本是个可怜人,娘没得早,老爹赌博成性,感情上确实走了弯路,但除此之外对朋友、家人都不错。他还吐露实情,自己那年着急赚钱正因为表妹被上门讨债的下了最后期限,钟明铭想帮她一把。
闻真才发现自己的学生居然背负过如此压力,实在没有必要。再亲的家人粘上赌都不能要,除了断臂求生,其他选择只会将自己拖下水,而钟明铭居然还跟着表妹一起卷进去。
“我可能有点冷血,如果你表妹没办法割舍亲爹,你就该和她划清界限。”真话刺耳,好歹念了几年大学,该懂黄.赌.毒对人性的侵蚀威力吧?!
钟明铭有苦衷——表妹家现在落寞了,之前在他小时候则很是殷实,那时他生过一场急病,还是表妹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大娘做主拿积蓄垫上他的手术费。大娘过世了,大伯又成赌鬼,亲戚朋友都疏远了表妹一家,但钟明铭不能忘救命的恩情。
“哎……”钟明铭叹气,他与表妹当时没入社会,不谙世事险恶。而且境遇总归是一步步变糟的,起初还抱有侥幸,钟明铭替表妹垫了好几次钱,依然无济于事。后来表妹终于与赌鬼爹断绝往来了,一切似乎转向正轨……
闻真点点头,不得不赞同他的知恩图报。只是这表妹听起来既然摆脱了困境,为什么还要不明不白地和已婚男人混在一起,并且被拍了照片留下把柄,简直是八点档的狗血剧……
钟明铭被问得哑口无言,其实他一直也不解,表妹如今二十出头,这年纪该懂为自己长远考虑了,难道真的就贪图那点钱财?
闻真理解他的无助,虽然是俩小苦瓜,但这种正宫打小三的事爱莫能助啊!就算他帮钟明铭的忙,去找自己那些混社会的市井朋友寻几个壮胆的民间保镖,也治标不治本。
“什么荣华富贵值得这么冒险?”闻真反应过来,那位幕后的始作俑者才该被拉出来。做了有伤风化的事,结果还隐身。
“寄信人说了不准声张,尤其是不能告诉那男人,而且自称并非他身边人,说见面要谈的事‘绝非我们预期,与私情无关’……”钟明铭找不到头绪,表妹这边没得罪过其他人,日常开服装店、做微商耍点鬼机灵赚赚小钱,根源还在这男人身上。
难怪钟明铭忧心忡忡,对方在暗处,还全无线索。传统戏码的扯头花没什么可怕,哪怕被原配找上门骂一场,最多名誉受损。这简直有点绑票勒索的意思……
他支支吾吾地点出关键信息——表妹的姘头正是伍氏的副总,厂区技术主管张申。
闻真恍然大悟,难怪那次自己带钟明铭去伍氏拜访,他推三阻四不大愿意前往,这见面实在膈应。
别说钟明铭,闻真都想骂人!这老畜生快退休的年纪,而小钟的表妹不可能超过二十四五,两三年前就跟了他,什么丧尽天良的玩意!
巨大的年龄、阅历、金钱的鸿沟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被诱拐,并非简简单单的感情偏航,而如猎杀般血腥。
所以,钟明铭找闻真求助倒也算有一定逻辑。张申跟他们一个行业圈子,以后总能交手。私德这么恶劣的人,公事上不得不防。
本以为是陌生人的家长里短,闻真其实挺厌倦男男女女的情爱八卦。结果居然是与自己有过交集的人,做出这么下作的行径。闻真心中那股侠义气概被激起,居然拿过白板笔认真分析起来。
最重要的信息是那叠照片,对方清楚张申与表妹的关系,并且要从这关系下手。既然暗处不是张申的太太,相反的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张申的仇人?!
解释得通了!难怪明令禁止不准通知张申!
可可复杂了,张申的生活关系闻真不清楚,钟明铭答应后续让表妹整理出来;而业务往来上,他这种盘踞一个厂子几十年的老管理,手中实打实的权限,意味着油水的空间很大,来来往往间分赃不均,得罪什么人也有可能。
季如芊的名字在脑海划过,闻真没有多想,仅仅感慨她每日需要面对如此烂人。
闻真还未意识到,看不到的链条正在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