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哥看到闻真踱步到临空的栏杆处,沉浸在思考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板,指甲触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挺立的身影唤起一抹熟悉感。
他走过去,拍拍闻真的肩膀:“说真的,你仔细盘算盘算这人自己认识么?”
两人似乎都对张申印象不佳,当然过来找费哥的来意显然也不善。怎么推理也应该像是利益不相斥,起码在这件事上。
如此考虑,费哥觉得透露些不落在实处的特征,并非算有违道义。江湖也有江湖的不拘一格嘛,人哪能被规矩钉死!
费哥跟闻真脾气相投,难得能被他主动开口,总想和盘托出所有。再者,社会在高速发展,旧的套路已经陈旧过时,费哥也想多结交他们这些科技领域的才俊。
最关键的,有些念头一旦产生便憋不住。比如,之前的委托人和闻真气质竟然有点像。怎么形容不好概括,用下属的话来说最精炼——看起来都本不该来找这种门路,调查张申这种人渣。
闻真转身,手肘支在栏杆上,对费哥的补充十分新奇。不错!至少对面并非恶徒。他不禁猜想,是被张申坑害过的人么?工作中,还是生活里……
“那姑娘还挺漂亮,全程戴着口罩,虽然帽子遮盖只露一双大眼睛,往那一站就是美女的气派。”
闻真一愣:“之前是个女人?”
预设偏差,他一直默认这种花钱调查,匿名联系的激进招数定是一个男人做出的。
女人呢……本来排除了张申的私情,闻真又怀疑起来。不值得吧,这团狗屎还能再招来除了钟明铭表妹以外另一个分辨不清的傻子?!
费哥否定了闻真这点设想:“绝无可能。”他们这种行当眼光最毒,跟人相处一小会儿便能分辨出味。
用费哥一个小弟的说法,“嗅觉灵敏”。包括两人那位忘年交韩律,因为开了二十年律所,用他在闻真面前显摆的数据,“光死刑犯都见识过两只手以上!”穷凶极恶或是良善至纯,人会被自己的内里腌入味。
闻真莫名想起在别处的那个夏夜,发小张枫溪也讲过类似的理论。截然不同的人得出十分相仿的说法,颇有种天下大同、殊途同归的感慨。
但他不喜欢张枫溪对季如芊那大胆的猜测。闻真无法判定自己是因为那说法并不好听,还是纯粹讨厌她处于“被琢磨、被审视”的位置。
费哥发现闻真不吱声,一叠声为自己的判断证明:“你别不信,哥哥看人比你准,眼底过去多少花花绿绿。嗨你别说,那姑娘气质跟你还有点像,专业!细致!主要让我们查的是张申的财务往来、与供应商关系,包括名下私产,没什么花头行不通后,才换到他小蜜头上来突破……”
闻真眉心微皱,漂亮的姑娘、令人印象深刻好看的眼睛,以及这似曾相识的行为方式……都跟一个人很像。嗯,她确实和张申有工作牵连。
匪夷所思却又瞬时被击中,闻真猛然滞住,他喉咙一紧。
费哥见闻真掏出手机,摁亮屏幕,快速地翻找几页后伸到他面前:“是她么?”
“像……”费哥不经意抬头,触碰到闻真盯着自己的眼神,专注地让人害怕,不由得严谨起来,“但图太小了……”他拿手指扩大图片。
闻真就着费哥的手,又左右划拉两下:“还有几张。”可惜都是全身照,甚至合影。
费哥的神情复杂起来,虽然他不认识屏幕最上方文件名那串英文字母什么意思,但是这些照片的场景,登山、聚会、婚礼,甚至还有闻真自己和姑娘同处一张,都预示着关系匪浅。
而能单列一个相册,同龄异性、男帅女靓,什么缘由很好猜。
“我就说嘛,大水冲了龙王庙。”费哥一派轻松地将信封往闻真怀里丢。他才不想收这些钱,然后弄得里外不是人,最好是闻真朋友搞得乌龙。
闻真依旧不信邪地反复质疑:“真的像么?”
“那我不敢打包票,你嫂子啥样大家都清楚,我哪敢多瞅年轻姑娘。”费哥开始打岔。没办法说死,毕竟就一双眼和身形气质。
“你要是能把人领到跟前来,我就能给你个准信!”费哥的下属跟那女委托人见过好几次,小伙认人靠谱,火眼金睛!再碰面至少能分辨是不是同一个人。
“怕是你想领,领不出来吧?这是未来弟妹?”
闻真顾不上费哥的调侃,他脑子里一片乱麻。夜凉如水,潜意识已告诉他答案。
曾经在那个燥热午后,他写的那张纸条代表着放弃,刚刚的文件夹甚至是他从回收站里拖出来的。
可是,删除过的东西能重新恢复,就像杂草无法除尽,风一吹又漫天遍野,季如芊的身影再次顽强地插进他的生活。
她太能折腾,太多谜团,像一道难解的题,他来来回回地远离,不过是在草稿纸上徒劳地写划。
不,闻真并非被动。一直是他不服输地向她靠近。季如芊身上始终笼罩着负面的事物:暧昧的男女关系,以及现下奇怪的行径……他在意,却始终没有真正地放弃。
闻真认命地明白,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会去拨开无数荆棘采摘悬崖边的玫瑰,没有退而求其次,不介意任何代价。因此他才能在学术上瞩目,这习惯成就他,也毁灭他。
爱是毁灭,它太热烈,燃烧起来吞噬理性、边界……以及自我。
闻真斜倚栏杆,笃定地回:“我过两天把她带出来。”
季如芊以为与闻真再无借口相见时,他直接把她堵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