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真随之上了车,季如芊正整理着外套。他探身过来,拨开她胸口散乱的秀发,将安全带系好,回身发动车子准备驶离。
季如芊悄悄瞟他,闻真似乎突然变得很专注,目视前方路况,不分出一点眼神。她忐忑地移开双眸,望向窗外的街景,主干道两侧的树木快速后退,枝叶凋零后被景观亮化的一串串彩灯替代。
那些光点在季如芊眼中连成线,渐渐模糊成绚烂斑斓的色块,她尽量往右侧扭头,漏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好像在看外面,实际眸子已失焦。
她很委屈,已经很努力了,也没做错任何事,却功亏一篑在离终点咫尺处。一切皆不称心,连随便琐碎的小事都不如意,只要粘上她便艰难加倍……
五光十色的彩灯们又慢慢变得清晰,直至定格。原来是车道切换,减速一段后车子靠边刹停,季如芊才诧异,猛然被闻真单手捧着脸,另一侧则伸臂捞她整个上身越过扶手箱与他相贴。
吻同时落下,从开端便是最热烈的高/朝。闻真强势地捏着她的下巴,咬住唇/辦,撬开后舌尖探/入、吸/吮、交/缠……忘记呼吸、调整角度,掌心扣在发丝上,自始至终掌控着局面,不许她后退,也不留空白。
季如芊空落落的情绪被全然填满,又漫溢出来,之前便含在眼眶的泪水再无法克制,决堤而出。
像洒落一场湿/鹿漉的夜雨,闻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停下来注视她泛着星光的双眼:“哭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呢么?我一直都在。”
不说还好,一说她哭得更放纵,终于出声地嚎啕。倒也行,闻真并不劝阻,轻轻拍她的后背,帮季如芊顺气。就让她哭个够吧,老憋着别出毛病了。
断断续续许久,消耗足有半包纸巾,闻真用指腹揩了揩她的眼睑:“好了,先中场休息下。实在想哭咱换个地儿,这里只能临停,多大的人啊,总该讲点文明。”
季如芊破涕为笑,推推他,怎么总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拿她当小孩逗。
再次行使上主路,两人之间的凝滞烟消云散。季如芊时不时捏捏闻真的衣角,把/玩他的钱包,打开名片夹一张张翻看。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介绍,都是医药圈同行,涉及业务或者无聊八卦。
太小的圈子没有秘密,何况同属一座城市。季如芊清楚自己位于舆论漩涡,闻真必然听过不少闲言碎语。
“你是不是从来没冷战过?”她盯着闻真凌厉的下颚线,初见以为他桀骜难训,后来误会他恃才傲物,总之不太好搞。
确实不好搞,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明明最不适合恋爱的境遇里,闻真步步紧逼,季如芊逃无可逃。
每次以为他即将退缩,只要他多犹豫一些些……她悬在嗓子眼的心便终将落地,不再奢望,死心塌地。可闻真从没有后撤过哪怕一步。
贪念渐起,季如芊耍了个小聪明。她打趣他的好脾气,不自觉得借机试探他的过往。待其他女人是否也如此?包容到没有底线,宽恕不计较得失……
闻真轻叹一声,平常工作忙,今天在医科大与几位过去的同僚闲谈,三两句便转到伍氏,捎带提及闹得不可开交的家事。涉及男女私情,众人聊得热火朝天,那声音分外刺耳,他黑着脸错开话头,讲起正题。
别人只道闻真公司步入正轨,如今与往日不同,摆起了架子。后来他接电话提前先走,被拦住起哄问是不是女朋友,另一端分明传来柔美女音,他低声回应的表情也着实缱绻,闻真却摆手否认……被老同事们误会成他端着、不愿泄露隐私。
再到厂门口她刻意的疏离,怎么会不介意呢?她该是他的女主角,却在别人的绯闻狗血剧中客串。
闻真与常人的不同在于他绝不因此消耗彼此的情分,冷战太浪费时间,心里不踏实就多抱一阵。越吃醋越要狠狠地霸占她的全部,伍青泽闹到人尽皆知,他更要牢牢站住她身旁的位置,不留一丝破绽和缝隙。
“你问我是不是从来没冷战过?是想问我和以前的女朋友怎么相处?”闻真敏锐地察觉出她暗藏的那点小心思,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辛酸。
那次许凡婚宴上,闻真亲眼见证了伍青泽与季如芊的冷战现场: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最亲密闺蜜的喜庆日子里,两人竟然剑拔弩张到整桌人都偷偷侧目。想必对于她来说,冷战是恋爱中习以为常的经历。
于是,闻真才临时起意,租了明嘉苑的房子。虽然当时季如芊已濒临分手边缘,但他并未预知她即将回归单身,那一刻闻真已违背自己的原则。注定要蹚这趟浑水,让她重回澄澈清冽的环境,做真正自由灵动的小鱼。
“什么有的没的,我才不关心你的情史。”季如芊却矢口否认,慌得扭向另一侧。
“嗯,”闻真被气笑,她还真是油盐不进,难得泄露点真心,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紧掩心门。“女朋友是用来疼的,我当然舍不得冷战,过去、将来,都舍不得。”
她不承认,他便故意不讲明,闻真也挺坏的。季如芊气得转头直愣愣盯着他,口不择言地反驳:“哪里疼过,你刚才凶死了,咬疼我还差不多……”
带着怒火的吻太深刻,回想起来那触觉仍在她唇舌间。火/热、粗/砺地碾过,不容许她拒绝,如同岩浆翻涌,裹挟着季如芊燃烧。
闻真没理她,漫不经心哼了声,懒散地递过去一眼。她才懂他在暗爽,抿嘴不说话,只瞪着他。眼睛再次睁大成梅雨初歇后饱满熟透的杏子,却并非之前强忍眼泪的憋闷。
娇俏不自知,这缕果香带着阳光与雨露的气味……闻真太受用了。又回味那个吻,像酸甜的汁、水淌入喉/咙,他得意地逗季如芊,不让她沉默着糊弄过去:“你又不是没咬我。”
“我没用力气!”她那哪里叫咬,忘情后被动地回吻而已。
两人不冷战,只唇枪舌战地“热战”,你来我往像小朋友斗嘴,幼稚地可怕。
“没用力气我肩膀上怎么还留着一排牙印,宝宝劲真大……”
“闻真,你要不要脸?!”
季如芊窘得恨不得伸手捂住闻真的嘴,他莫名其妙!将菜鸡互啄转向成年人限/制级。
她再不想跟他多说一句,空调出风太热,两颊烧/灼——每次到稿朝的时刻,她喜欢咬他,因为只能咬他,只有这一个途径发泄,不然会炸掉。闻真将自己??得太满,感官快要爆裂,他仍高速加强地鞭、//挞她,块/感不断堆积,季如芊被罩在他身//下,每一寸都被他掌控……
高速路上车辆稀少,黑暗中她像被他带着离家出走般,逃离沉重的责任,在洋流中夜航,漫无目的地漂流。
最后两人到了郊外山脚上次去过的农庄,本来季如芊让闻真请自己喝酒,随便找家餐厅垫垫就行,他执意要好好吃饭,一转头奔往市外方向!
季如芊不忿,他一句话堵回去:“做你的专属司机连顿晚餐都不包的?”
一物降一物,她点头听闻真的,任他将菜单的特色都勾了个遍。直到上完菜,季如芊才知道闻真傍晚已经吃过简餐,完全发挥个陪伴作用。
他挨道为她布菜,季如芊只好埋头乖乖地吃。胃口被一路的说笑打开,每样都试试,竟然吃了不少。最后上来土灶陶罐慢煨的八珍汤,她尝了一口,鲜香醇厚。将碗伸过去,让闻真为自己添满。
这是阴谋!她又不是大胃王,吃这么多哪还有肚子喝酒呢!不,是赤/裸裸的阳谋!
两人来得晚,餐厅食客稀稀拉拉到末了只剩这一桌。老板娘亲自上菜,顺嘴介绍菜品:“大冬天的,姑娘多喝热汤暖身子。咱们这汤用柴火炖煮超过三小时,加上所有食材都是野生山采或者海味,每天都是限量的……”
季如芊抿嘴压笑,悄悄用脚尖轻踢闻真,他不解望向她。等老板娘走后,季如芊才小声吐槽:“农庄也这么浮夸么?当面搞虚假宣传。明明我们临时来点单就有!”
闻真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朝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他出医科大时提前预定的信息。
意外吃瘪的季如芊撇撇嘴,他简直为治她而生,缓了好一阵子才干巴巴地来一句:“闻真,你挺不适合上班的。”
闻真被她的跳跃思维整懵圈:“什么?”
“还‘什么’,什么你个大头鬼啊!领导夹菜你转桌,专爱拆台,就是你这种人吧。”
闻真噗嗤乐了:“我是没正经上过班。”当老师,在校外做生意,到自己创业……严格来说他确实没体会过传统职场,天性又不受拘束。
季如芊越看闻真越欠打,还有一笔账——他没见到她时,已经在电话里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准备一醉方休,仍然早早规划了吃饭地点,并且成功把她拐过来!套路,十足的套路!
得逞的闻真笑意吟吟地起身去买单,无计可施的季如芊拎着包气鼓鼓地先出了门。
站在店家木屋的门廊,眺望冬夜远山,黑黝黝连绵无尽。季如芊瞎想着,那尽头的深林中会有噬人的野兽出没么?
猛然被闻真从背后拥住,他裹着季如芊的身体,亲了亲她的侧脸。身高差让季如芊习惯后仰,顺势倒在闻真怀里,抬头檐下的灯笼正巧映入眼帘,一长串红彤彤地将她的视野点亮,就像火光驱逐了野兽。
闻真在她耳旁低语:“别那么见外,能不能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