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搞定的女朋友你吹什么牛?!”
“……”
季如芊在一旁听他约朋友安排行程,发现话风转到自己身上,蹑手蹑脚地准备躲去书房。闻真一边讲电话,一边伸手将季如芊拽进怀里固定好。
通话结束,如季如芊预料,她果然要遭殃了。闻真咬着她的耳垂,狠狠地撒娇:“你看我没名没分多可怜,回趟家都得躲躲藏藏。”
季如芊吞吞吐吐地找借口:“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嘛,本来也不该见家长的……”
闻真赤忱而笃定,反问她:“爱上我需要很久么?难道你还未认定我?”
季如芊哑口无言,怎么会呢,情况其实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某天早上她化妆时,对着自己的脸莫名想到了其他形容词。闻真曾经描绘过的情史,季如芊始终记得:“瘦高个、苗条纤细、瓜子脸、丹凤眼,很有气质。”她竟然还仔细地对比了下,与自己的风格截然不同。
挺欣慰的,若彼此没有以后,他仍可以爱上其他人,真是令人沮丧又心安的认知。
或许局限在君兰的行业小圈子里,她足够出挑——优秀、漂亮、年轻,即便有些与伍青泽的绯闻,只增加了光环和神秘感。如果将一切揭开呢?午夜梦回,季如芊仿佛又回到十岁的盛夏,被围观、被怜悯……
她并非以自己隐藏的身份为耻,只是无法适应可能的剧变,宁愿断绝可能的评判与侧目。
季如芊不敢再去探究,宁愿相信未相恋的时候、闻真随口胡诌的幌子。人都有贪念,对恋人怀着十足的占有欲,她却压抑了这种天性,以为自己没有资格,今宵有酒今朝醉。
闻真能察觉她偶尔的抽离,两人离得这么近,就算季如芊刻意避免交心,也能略知一二。他想逼问,可酒吧那夜她喝醉最后的嚎啕大哭让人心悸,不过也就是自己多问了两句。没有别的办法,闻真只能往前多进一步,相拥的人总能共享温度的吧。
无论如何,一同出行还挺值得期待。君兰离北城没多远,半日车程便已抵达,可经常出差、远游的两人却依然很兴奋。
闻真私心里,这趟同游带点特殊意味,毕竟是他少年时成长的城市。季如芊假装不在乎,还是往行李箱塞了几件很有设计感的套装,将行程调出五六天的空档。
她想,如果与“刀枫”的合作一切顺利,达到预期设想,也许可能陪闻真逛吃一番,重温他的旧日轨迹。
公司没有什么紧要事,作为副总倒是方便腾挪时间。出发正临近圣诞,跨完年回来。
邱秋见季如芊这阵子一扫疲态,早早进入休假状态,暗赞她心理素质真强。毕竟伍家已经乱成一锅粥,据说伍青泽彻底跟家里断联、玩起了失踪。
那日张文珊还突访厂区,总办的各位眼睁睁看着季如芊关上门,都替她捏着一笔汗。哪知少顷后,她照常微笑着送客,董事长夫人面目灰败地走出来。
季如芊如实讲明,仅仅接过伍青泽一通电话,并不清楚他的去向。
“你都不关心他独自生着闷气在海外待着。”
“张董,我来关心他不太合适吧。”
季如芊一句话堵回去,自己可是被告诫过不要影响伍青泽联姻。何况他在美国生活过六七年,懂英文,有钱有身份,轮不到她来多管闲事。
“上周青泽要求之后在集团升任副董事长,且再不允许干涉他的私事,否则绝不回来……”张文珊几乎哽咽着诉说,她夹在丈夫和儿子之间,两边都固执且失心疯,尤其是伍青泽,想一出是一出,突然对掌权有了兴趣。
反推时间线,伍青泽正是在与季如芊联系后,给家里下达了最后通牒。所以还赖她了?真是无妄之灾。幸好张文珊不知道两人的通话时间和内容。
季如芊一头雾水,这就是伍青泽的解决方式?那他千万得多留些后手,单纯躲起来这一招,哪怕在美国待一整年,也要挟不了他爹伍国峻。
不过,当季如芊和闻真离开君兰时,车子上了高速路,视线越过一望无际的漠漠平野,回望被抛在身后的城市,她想伍青泽留在国外也挺好,看似平静的池水即将被搅浑,他羸弱、纠结,不适合在风浪中穿行。
闻真那辆suv挂的京牌,当初他来君兰时从北城开过来的,这次自驾三小时说说笑笑并不算久。季如芊记得他说过另外时常开的银色轿跑则是后来买的,除此以外,闻真貌似没在君兰置办什么固定资产。
两人的感情很甜蜜,未来却似乎很遥远,按照世俗观念,正是适龄的婚配年纪,季如芊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闻真便也默契不提。像手拉着手踩在云端,快乐时是真的快乐,镶嵌着金边般眩晕,脚下却总是虚浮。
酒店定在国贸这边,闻真父母家离这边不远,他可以抽空回去趟,张枫溪公司也在附近,见面、约饭凡事都方便。
办好入住时已是傍晚,行程排得很松散,前两天都用来玩乐修整。干脆直接叫了餐在客房吃饭,然后季如芊准备泡个澡,她的颈椎不太好,时时留意着休息舒缓。闻真却等不及出门了,他早就筹谋好去取件东西。
季如芊已经躺在浴缸中,她专门挑了好闻的香薰蜡烛,气味芬芳。闻真帮她清洁、放水,摆好气泡酒和水果,提前预定的鲜花状态开得正佳……看到他取钥匙、穿大衣依然不大高兴,悄悄噘嘴。
“你家里藏着什么十万火急的宝贝吗?”季如芊坐起来,香肩半露,水珠滑落,劲劲儿的表情盯着闻真,那意思不言而喻。
闻真视线不可避免地探入水面之下,幽深了许多。赶忙错开眼睛,嘴上却没好气地叮嘱:“好好泡你的吧,屋里暖和也得注意别着凉。”
惹得季如芊在背后忿忿吐槽:“毫无情调!”哪有男人会留下一室香软独自出门,越想越气,小声地胡说八道,“难道外面有你的老相好么?看来咱俩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越说越离谱,闻真扭头拆穿人菜瘾大的她:“才晚上七点,现在就开始,做到晚上十二点,你那副身子骨受得了么?”
季如芊不止有颈椎病,腰也时常酸疼,他体谅她,泡完澡解解乏,自己正好能赶回来。两不耽误的事,谁知道她这么黏人。
其实季如芊的体质还好,并不怎么生病,她的毛病都属于劳损,来源于求学期间。一起同居没多久,季如芊没来得及告诉他,闻真便自己发现了。
季如芊还挺不好意思的,两人专业领域相似、学位水平相当,甚至闻真后来做科研成果更优,他好好的,自己却一身伤,显得好似她比较笨一样。就像学生不肯承认自己用功复习过,因为答卷仍留有遗憾。
月光下,闻真用手指逐节抚摸过季如芊一节节的椎骨,指腹感受着微微弯曲的轮廓,想象她俯身实验或伏案工作,怎么会是笨呢?她那么聪明,晶晶亮的眼睛永远狡黠,跟他斗起嘴来有来有回。
闻真拍了拍她的背:“因为你去辅修金融,找跨专业的实习,本专业又不肯拉下。毕业了从事的工作还很糅杂……”绝非宽慰,她与自己的轨道不同,必然额外花费了功夫。
言语不是必需品,身份也并非唯一的注解。就算季如芊刻意遮掩自己的计划,从未诉说暗地里的纠结,哪怕在闻真误以为她脚踏两条船,贪慕富贵的日子里,依然能察觉到她身上的特质,他一直定义为“矛盾感”。
过去铸造了每个人,如同留在骨骼中已定型的伤痛,发作时一遍遍闪回。
回到北城,不知道是否由于身处特定的环境中,闻真也突然特别想展示自己的过去给季如芊。
也许只是一直压抑的本能被释放,比如爱一个人想和她做/爱,不止为了迸发那一刻荷/尔蒙在脑内爆炸的快/感,更为了享受退潮后甜蜜的亲密相拥。仿佛小动物般静默地“贴贴”,身体的袒露将隔阂消退。过去的袒露更难,也更诱人。
等电梯时,闻真才又给季如芊发了条信息,哄着她:“待会儿的‘宝贝’是带给你的,我的小馋猫。”他挺受用她的撒娇和纠缠,能感受到季如芊此行的愉悦,在车上有时还哼哼歌,心情似乎飞扬的气球,轻飘飘地。
季如芊没回复闻真,他又耍坏,说她馋经常是在床上故意羞她……自己也不是非要巴着他,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单纯喜欢他陪着。尤其离开君兰之后,好像回到久违的少女时代,放下戒备、无拘无束地与一个人交往。
天幕洒下银色的颗粒,密闭的落地窗隔音性能太好,季如芊听不到满世界渐起的“沙沙”声,没入温热的泡泡中。直到闻真打电话将不小心打盹的她惊醒,他喊季如芊望窗外。
夜色里,今年的初雪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