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小情侣嘛谈恋爱哭哭闹闹很正常,我跟你姐夫那时候比这夸张多了。但有一说一,再怎么吵,别牵扯第三人进来,伤情分!”
可能长期做过调查记者的缘由,张枫溪讲话很亲和,但句句落在实处。也是真的替闻真操心,说的全是掏心窝的体己话——当时两人下意识都找了在场的其他异性激怒对方,太幼稚了,不是好的处理方式。
闻真提前跟枫溪姐打过招呼,她清楚季如芊的背景和职位,必然不可能是只小白兔。俩人在这扭捏作态倒也别致——没想到自己兄弟找位这样的姑娘来,真是一物降一物。
情场与职场并不相通,事业上成功的男女在感情里未必顺遂。她结婚好几年,完全是过来人心态。
季如芊防备心强,已经习惯在社交距离内留下讨好不出错的印象。张枫溪这点类似闻真,轻易戳破她的伪装。但季如芊并不生气,擅长说假话的人,最懂分辨真话。
她赞同枫溪的说法:“对,当时我还挺伤心的,虽然清楚闻真在拿你做挡箭牌……”
张枫溪被季如芊逗笑,这姑娘坦诚起来也是毫无顾忌:“我跟他的气质哪里对盘了?你不可能看不出吧!”
季如芊点点头,但对喜欢的人很难做到客观理性。
众人吵吵闹闹,闻真被枫溪儿子缠着正鼓捣什么设备,孩子非得跟过来找小舅舅玩,见到季如芊一口一个“小舅妈”叫得超甜!
闻真突然从孩子身旁侧过脸插话:“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你竟然会在乎么?”
他耳朵真灵,嘈杂声中抓住那句,她可从未倾诉过。季如芊不肯理闻真了,讲什么呢?讲明明是她挑起事端,回旋镖地伤人伤己么?太丢脸了!
张枫溪与她约定后天单独见面,今天不谈公事纯娱乐局。大家吃过饭又不嫌麻烦换地到北二环,在雍和宫附近的俱乐部开了包房唱歌、喝酒。
趁着季如芊兴致好,闻真还用手机录了她唱的两整首曲子,小心翼翼保存好,但绝不肯传给本人。
他酒喝多了,话变得稠,内容就离谱起来。季如芊听到“婚礼”、“仪式”几个关键词,目光远远地扫过去,看到闻真在跟一个肤色略黑的男人聊天,她想起他介绍提过是那位知名摄影大师。
闻真感受到一束寒光,季如芊隔着桌子飞来杀气,那双饱满的杏核此刻也可以称为“目光如炬”?!
他抬腕看下表,聊得太久太嗨了。起身牵起季如芊便要走人。朋友们挽留,闻真很坚决:“来不及了。”
季如芊也疑惑:“来不及做什么?”
“约会!”
单独相处才算约会,趁着雪还没消融时。
他们玩的俱乐部隔条安定门东大街便是国子监,闻真带她走过去,要赶在闭馆前。
季如芊将手放在他掌中,不需要看路跟着就好。总计七八百米的路程,太阳还未下山,天气不算冷,她敞着羊绒大衣,长靴在地上踩得哒哒响。
街边的路牌上写着“雍和宫大街”,季如芊以为到达目的地,闻真也没说去哪,只讲了看雪。他发现她停住脚步,往街道另一侧望去询问:“有兴趣许愿么?不然的话那么人多,赏雪另有选择。”
“我从不许愿。”季如芊很坚决,闻真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不谋而合,原因却天差地别:她经历过至暗时刻,对天命信无可信;他则信奉人定胜天,桀骜到不屑于天机。
牵着手右拐,眼前古牌楼接连矗立,苍劲的国槐分列两侧,临近冬日的暮色里,行人不多。他们压点赶到买票进馆,这边没有求财求缘的香火,果真游客更为稀少。
庭中独剩两人,柏树茂密,沃雪青翠,心很安静。闻真怕季如芊在外面待得久了冷,反正周遭空旷,将她往怀里带得紧。昨晚身体磨合的知觉太深刻,靠近后会苏醒,季如芊脸莫名红了。
光顾着赶时间,她还没来得及训他:“你能不能别没事胡诌?”
“什么?”闻真装傻有一套。
“谁答应跟你办婚礼了?”微风吹拂,温暖包厢中的觥筹交错已遥远,但季如芊记忆力超好,并擅长挑刺,“而且你朋友不是拍野生动物出名的?适合么?”
“人家是专业摄影师出身,什么都能拍,”闻真没醉,是虎子与他老友相聚太高兴,喝大聊嗨了。
他貌似耐心解释,既维护了发小的招牌,又完全拥护女朋友决定:“当然,你想请谁拍、就请谁拍,到时候都听你的,我都配合。”
“???”
闻真挺会拣喜欢的回复,自动屏蔽不爱听的。耍赖的人看似顺从,又将季如芊拐进圈套。
她索性不理他快步往前,逛到孔庙前,求学问的去处作为成年人更没有什么兴趣。闻真追上来,又将季如芊的手握住,廊下转悠一圈,便准备带她觅食。中午吃得太正式,晚上打算陪她吃点特色小吃,顺便多逛逛。
夕阳斜照,回眸的瞬间,皑皑白雪覆盖于明清雕像上,反射出晃眼的光点,好像洒下一层碎金。
两人站定,闻真不再调笑,突然低头问季如芊:“真的从没想过和我结婚?”
同一画面中,雕像亘古不变,白雪转瞬将逝,但前者厚重、粗糙,后者则轻盈、闪亮,时间的长久、背后的确定性似乎不甚重要。
季如芊垫脚靠近他耳旁,闻真低头听到她的气声:“想过,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