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人反应,他侧身撞开许伽宁的肩膀,自顾自往下走。
像是没事人,又像是在闹脾气。
许伽宁摸了摸被他撞的地方,她一贯拿不准他的状态,每次的处理方式换来的只会是这人更冷的态度。
还有许多悬而未解的问题,加之宋时冕并没有预设中一副要找她好好算账的架势。本来还有些怵他,但此刻她神使鬼差般,捏着颗扑满猫爪的心,步子轻缓地跟上身形高大的男生。
宋时冕步子迈得大,一声不吭朝客厅走。灯光重新被打开,许伽宁一下子没能适应,眯着眼睛走得急,脚趾快而猛地撞上餐桌脚。
“唔——”她痛呼,抱着那条残肢,单脚蹦到沙发边才放心歪倒在上面。
宋时冕全程冷眼观看,最后和躺倒在沙发上越嚎越夸张的某人交换视线,抓起箱杆就要回楼上。
一点也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你……”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许伽宁的手已经紧拽住宋时冕的背心下摆。背心修身,被她这么一抓一拽,男生的身材被勾勒得显而易见。
宋时冕顿住步子,故作疏离道,“许老师,这里都是摄像机。”
许伽宁听罢,想起自己那天的恶行,以为他是怕自己又兽性大发,于是松手后退跟他保持两米的安全距离,“这总行了吧。”
男生没多大反应,看了眼手机时间,一副“我很忙离我远点”的样子,连语气也冷冷的,“有事吗?”
她顺势蹦到他正面,“你就是那个神秘嘉宾?”
这季节目的冠名商前不久刚宣发了品牌代言人,但操作和导演组如出一辙,只有剪影还没官宣。
现在看来,想必就是宋时冕了。
宋时冕站在吊灯正下方,将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他身后是原木色的台阶。男生只穿了件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白色的有线耳机,下巴上还留着短短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翘起一撮毛。
一副颓废样儿。
完全符合刚经历长途飞行的形象。
书包坠在肩背上,皮质肩带将他衣果露在外的肩膀磨得泛起粉红,宋时冕拽了下肩带默认道,“是不是很膈应?”
这个时候,两个人本来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结果他还来她面前晃悠碍眼。
许伽宁装作听不懂,“我为什么要膈应?”
夜色俨然浓重,晚风混杂着冷气流,将泳池边的藤椅吹得轻荡起来。半干的头发氤湿背后的衣料,透凉的潮气缓慢蔓延全身,激得许伽宁打了个颤,她开始后悔没回房间了。
“宋时冕。”她喊他的名字,“我说句公道话。”
“既然我们都已经把对方给吃干抹净了,我没吃亏你也占着便宜了,再这样扭扭捏捏的,就真没意思了。”
宋时冕抿着唇,只幽怨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许伽宁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何况大家都是成年人,偶尔几次不是也挺正常的。你情我愿的事情,朋友一场,何必闹这么难堪呢,你说是吧?”
他低哧一声,冷脸把箱杆放低,准备拎箱上楼。
见聊崩了,许伽宁一把握住箱杆不让他走,“你别走。”
话都没说清楚就想走,不可能。
宋时冕听笑了,将那两个字放在唇齿间滚了一遍,“几次?”
“意思是我还得习惯,以后这种事情还会发生。”
许伽宁:“……”
这理解力,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正规途径上的大学。
“你也不能这么极端地理解。”许伽宁说,“我是想说,既然我们还要共事一个月,那为什么不愉快地、放下彼此芥蒂地、坦荡地当同事呢?”
宋时冕的眸子暗了几分,像是黯淡的曜石,“愉快不了,放下不了,坦荡不了。”
“这你情我愿的事,你怎么还这么小心眼儿?”
男生抬眼皮瞭她,“这‘你情’我能理解,你是从哪看出来‘我愿’了。”
许伽宁眨巴两下眼睛,她‘情’?她那天到底是对他做了什么,会让他有这种错觉。
“许伽宁,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吃不得亏。”宋时冕推着箱子步步紧逼,直至许伽宁后腰抵着餐桌边缘,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别人说我一句,我得回他十句;别人打我一拳,我怎么说也得送他去趟医院……”
许伽宁牙齿轻咬舌尖,痛感瞬间袭来。她听见他说。
“所以,这事在我这,不能就这么算了。”
“希望你这段时间,能保持理智别再祸害人。”
近到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距离,许伽宁才恍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带着青涩稚嫩的少年。他有成年人的骨骼,曜石般的眼睛……以及芝麻大小的肚量。
她低眸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想了个两全的法子,“那实在不行,我赔你点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