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的燕城站灯火通明,跨年夜的喧嚣与期盼显然会让路面交通陷入凝滞。
林鸢看了眼回程票的时间。两个半小时的限额,让她果断放弃了更为便捷却可能拥堵的出租车,转身向着地铁方向走去。
临到买票点,燕城的地铁路线图又让人眼花缭乱的很。就在她凭借记忆里规划的路线,寻找着目的地时,一位面容和善的本地阿姨主动凑了过来:“小姑娘,找地铁呢?去哪个方向?”
“阿姨,我想去仁和医学院,请问坐地铁怎么走?”
“仁和啊?那得到东单那块儿。走,跟我来,我也往那边坐车,正好带你一段儿!”
在阿姨的指点下,林鸢很好买好了票。又跟着这位热心的阿姨一路快步穿梭,挤进了人潮汹涌的地铁里。
阿姨在前几站下了车,走之前还怕林鸢忘记路似的,把哪一站下车,走哪个口出站反复提了两遍后,方才放心的离开。
地铁高速行驶带来的微微震动,林鸢的手心因紧张和期待而沁出薄汗。每一站停靠,看着上下车的人流,她都忍不住看向站台液晶屏右上角的时间,盼着能再快一些。
直到机械女声播报着东单站到了,早早将自己挪到车门口的林鸢,带着几分焦急随着人流挤出了地铁。
按照阿姨的指点,她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快步走着,不时向路人确认方向。
走着走着,她忽然顿住脚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来了!
难道待会儿见到了宋清,就只对着人说上一句干巴巴地:我来燕城跨年,顺便看看你吗?
她吸了吸被动的往外淌水的鼻子,一边走,一面四下张望着有什么好做伴手礼的东西。
这里有没有天津特产,买燕城的特产送给在燕城读书的宋清,又显得过于荒唐。
看了一圈,林鸢选中了路边的一家水果店。她不及细想,快步走进去,匆忙挑了几个黄澄澄的橘子。
提着这袋绝不会出错的“礼物”,林鸢在水果店老板热心地指点下拐了一条街后,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在周围现代化建筑的映衬下,这所顶尖的医学殿堂显得过分低调内敛,与她预想的气派模样截然不同。
她细细把白底牌子上的“仁和医学院”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后,拿出了手机。
冻到发青的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悬停了几秒,而后重重地按下了拨号键。
第一通电话并不顺利,在漫长的七八声拨号声后,自动挂断了。
林鸢不死心,又拨了一次。而这次的手机里,却传来了正在通话中的电子女声。但结局与第一回别无二致,她的来电再次被拒接了。
看着通话记录上,鲜红的两次失败,林鸢默默计算了一下除去赶路的时间,自己剩余的拨打机会。而后固执地以每十分钟播回去一遍的频率,在寒风中站了快半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次,听筒里传来了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提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鸢举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种混合着荒谬、失落和自嘲的情绪涌了上来。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像个小丑一样跨越城市,提着袋可笑的橘子站在别人家学校门口,拨着永远无人接听,最后干脆关机的电话。
看着占满了手机屏幕一整页的“失败”,林鸢下意识想用无数个理由让这几通未接电话变得合理,但最后却只觉得眼眶发酸。
就在她收起手机,木然地转过身,准备离开时,一声低呼伴随着急促的自行车铃响起。
“小心!”
恍惚中的林鸢没来得及完全避开,肩膀被一辆匆匆骑向校门的自行车轻轻带了一下。她踉跄半步,手里的塑料袋脱手飞出,几个圆滚滚的橘子顿时散落一地。
“你没事吧?”骑车的女人迅速单脚支地停下,扭头看她。
“没事。”林鸢摇摇头,看着可怜巴巴散落在地的橘子们,蹲下身子把它们一个一个捡了起来。
见状,那个女人也立刻停好了车,蹲下身帮她一起捡。
借着路灯和校门方向透出的光,林鸢看清了对方。
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子高挑,穿着厚重的深色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眉眼透着种格外清晰凌厉的线条感。
女人动作利落地捡起橘子递给林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出了些失魂落魄。“来找人?”女人主动开口问道,指了指校门口“这里晚上管理严,外人不好进。你要找谁?我可以带你进去登记一下。”
林鸢抱着重新装好的橘子,深吸了一口寒冬的温度,用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化作的勇气,开口问道:“我想找宋清。她今年大二,读的是八年制临床医学。您认识吗?”
女人闻言,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八年制的学生需要在清北先接受两年半的基础课,后面才会搬来这边学习和实习。你要不去清北那边看看,地铁坐过去不远的。”
林鸢提着橘子的手猛的攥了起来,原来那个印着清华校徽的信封,有着这样的理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林鸢的眼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手忙脚乱地将这微弱的小火苗掏出来,却发现是在王府井跨年的舍友打来询问她要吃什么特产。
她此刻哪有心情讨论特产,胡乱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上留给她所剩不多的赶车时间,林鸢将手里那袋原本为宋清准备的橘子,塞到了女人手里。
“谢谢,这个给您吧。我得去赶火车,来不及去清北了。再见!”
说完,她甚至没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小跑着汇入了燕城跨年夜的汹涌人潮。
赶车的时间压过了一切,连失落都显得仓促而廉价。
林鸢几乎是掐着最后的时间点冲进宿舍楼的。值班阿姨正准备锁大门,看到她气喘吁吁、脸颊冻得通红的样子,倒也起了几分心疼。念叨了几句下次再这样,就要记名字的威胁后,将人放了进来。
林鸢连连了道歉,喉咙干的厉害,没说一个字都像有刀片在割。远在宿舍在四楼,对奔波了一整夜的她来说,宛如一座高山。
足足用了十来分钟,那双重得跟灌满了铅似的双腿,方才将她送到了宿舍门口。
当她带着一身从室外裹挟进来的冰冷寒气,推开了宿舍门时,比她先一步到达宿舍的三人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