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不当电灯，选择速速离开的秦羽多半也没想到。自己这踩着抱怨一转身的动作，会让自己眼前一黑。

病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除了穿着病号服拄着拐杖的女士和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女孩外。刚才被自己吐槽的那位嘴刁又难搞的大小姐，一个案子比自己一年工资赚的还多的温大律师，也位列其中。

她身上依旧穿着套随随便便就能抵燕城几个月房租的大衣，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自己此刻瞬间石化的脸上。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秦主厨的相亲对象，在医院？”

被抓住后颈皮的感觉让秦羽瞬间头皮发麻，她赶紧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相亲完了，顺道来看看朋友！”

温念棠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几步到了林鸢床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追忆过往青葱岁月的友善笑容。

“听宇航说，你这次是见义勇为受的伤，真是令人敬佩。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咨询的法律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大家都是校友，不用客气。”

林鸢正被温念棠就是秦羽的神秘金主这个从天而降的大瓜，砸的晕头转向。好几秒后，方才礼貌地笑了笑：“温律师太客气了，谢谢。”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温念棠一行的到来，以及她与秦羽之间那微妙的关系被不经意间点破，而变得有些奇异又热闹起来。

连小朋友都时不时的从妈妈身后钻出脑袋，观察者这一群大人奇奇怪怪的表情。

唯有宋清安静地站在一旁，记录着护理单，像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温念棠并未再多言，转身对那位女士微微颔首：“张女士，关于案子的补充材料我已经收到了。等您身体方便些，我们再详谈下一步。”

而后从外套里摸出两颗包装可爱的水果糖，弯腰递给了探头探脑的小女孩，声音放柔了些：“小满，吃糖吗？”

小满看了看妈妈，见张晓柔轻轻点头，方才伸出小手接过，笑着道谢：“谢谢温阿姨。”

温念棠直起身，目光才重新转向宋清，语气公事公办中带着熟稔：“如果有不明白的医学细节，可能还得来打扰你。”

宋清将填好的护理单重新挂回床头，点头应道：“应该的，随时。”

温念棠微微一笑，转身便朝病房门口走去。从容优雅的步伐在经过秦羽身边时，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常，径直走了出去。只给这个病房，留下一阵将散未散的清雅香水味。

“温小姐，方便我蹭个车吗？！”秦羽提起了保温桶，快走几步追上了那道窈窕背影。

温念棠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我记得，秦主厨有自己的电动车。”

秦羽亦步亦趋地跟着，亮了亮手里的保温桶：“嗨，那车在充电呢！而且我这汤，坐公交地铁的多不方便。”

温念棠轻哼了一声，没同意也没否认的任由着某人跟了上来。

随着那两人的离开，病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

空气里残留着鲜美鸡汤残留的味道，林鸢却躺在床边，贪婪的回味起了刚才那些温水的滋味。

想着想着，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另一床床尾，低头询问着张晓柔今天感受如何的宋清。

不知道是不是太忙的缘故，林鸢觉得这张脸比前几天送锦旗时，更白了几分。连眼下那因为长期缺乏睡眠的淡淡青黑，都隐隐有种向着国宝追赶的趋势。

跟电视剧里那些敞开白大褂走路带风的医生不同，宋清的白大褂里面只有一件简单的深色毛衣，扣子扣得十分老实。整个人清瘦而挺拔，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似乎察觉到了林鸢的目光，宋清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还疼得厉害吗？”

她的眼神与年少时别无二致，若要硬说差别，那便是岁月将这片静默的湖，又凿出了一个新的深度。

林鸢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有些挪不开。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老实回答：“比昨天好点了，但动的时候还是疼。”

“嗯，正常。伤口在愈合，引流管也还在，要避免大幅度动作和咳嗽。我听听。”

宋清走到床边，拿起脖子上的听诊器，将听头在掌心捂了几秒后，方才隔着病号服将它贴在了林鸢胸口的皮肤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听诊器轻微摩擦衣料的声音。宋清听得专注，微微蹙着眉。

她们再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林鸢能闻到宋清身上淡淡的混着消毒水和舒肤佳沐浴露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在陌生的环境里再度出现，瞬间将她拉回了许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堆满试卷的夏季。

只可惜，不过一会儿，那些回忆便随着宋清收回听头的动作，嘎然而止。

“呼吸音还可以，肺部没有明显啰音。”

宋清又检查了一下林鸢手背上的留置针和旁边的镇痛泵，细细叮嘱道：“镇痛泵还有药，如果疼得受不了，可以按一下，但不要频繁。”

“嗯。”林鸢低低应了一声。

宋清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目光落在林鸢苍白的脸上：“好好休息。晚上有值班医生和护士，有事按铃。”

林鸢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客气而疏远：“谢谢……宋医生。”

望着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宋清离去的步伐，消失在门外。林鸢许久方才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被角，缓缓吐出一口气。

管他的呢！以前是老师和学生，现在是医生和患者。总而言之，她们之间又有了一种新型关系连接，那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