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手艺有长进啊,不愧是代表咱们科参加缝合比赛拿过名次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林鸢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顺着祁教授的目光望去。只见宋清正一边戴着口罩,一边快步迈进病房。而后安静的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向着祁教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夸奖。
林鸢怔怔地看着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祁教授的话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宋清居然参与了她的手术,而且还亲手缝合了她的伤口。
祁教授转过身来,眼里笑意更深,对林鸢半开玩笑地说:“当事人认领了。你以后要是嫌弃留疤难看,就找她负责。”
这话里的双关意味,让周围几个年轻的住院医和实习生都忍不住低笑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听着祁教授的话,林鸢的脸颊不禁有些发热。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宋清,而那人却只是垂着眼睫站在原地,仿佛祁教授调侃的是别人一样。
祁教授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叮嘱了林鸢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浩浩荡荡的查房队伍,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病房。
重新恢复安静的病房里,林鸢慢慢系好病号服的扣子。而后轻轻将手指搭在那道被称为艺术品的缝线上。
原来在那夜无声探视之前,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宋清的手曾那样细致、专业地触碰过她最脆弱的伤口。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鸢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疼痛从尖锐变得钝重,又从钝重化为了隐约的酸胀。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也从与护士们偶尔的低声交谈,以及张晓柔流露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这位年轻母亲的故事。
她长期遭受着丈夫家暴,在这次被殴打到入院后,终于下定决心起诉离婚,并且全力争取女儿的抚养权。
好在,在妈妈的庇护下,小满的性格依旧如同小太阳一样活泼开朗。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似乎完全吸收了妈妈故事里“公主自救”的精髓,给林鸢讲起自己改编的童话来眉飞色舞的。
比如公主不再等待拯救,而是亲手打败恶龙。智勇双全的小红帽不仅能脚踢饿狼,还能协助警察抓捕偷猎犯。
虽然情节歪七扭八,却带着一股天真又超前的“女性力量”,常常逗得林鸢和张晓柔忍俊不禁。
被救小男孩的爸妈又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来了几次,在得到这次事故并不会对林鸢的飞行生涯造成影响后,才稍微安心的离开。
公司的领导和同事也轮流来看望,带来了些外界的消息和八卦。
而宋清,依旧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NPC。按照那繁忙到令人咋舌的排班表,偶尔出现在林鸢的病房。
有时是清晨查房时跟在队伍末尾,有时是傍晚交接班前匆匆一瞥。
而她们之间的对话内容,又永远是那些标准化的医患对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连眼神接触都短暂而克制。仿佛,她们真的只是最普通的医患关系。
伤势稳定后,复健被提上日程。为了能早日重返蓝天,林鸢十分认真的完成着复健科医生为她制定的方案。从最基础的呼吸训练、肌肉等长收缩,到逐渐增加的上肢和躯干活动度练习,都一丝不苟地完成着。
直到那天晚上,病房已然熄了灯。不知是不是药效的缘故,左右睡不着觉的林鸢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打算再做一组练习。
夜色已深,住院部长廊里格外安静,只有值班护士站亮着灯,偶尔传来轻微的脚步和纸张翻动声。
林鸢扶着冰凉的墙壁扶手,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做着腿部伸展和上肢的抬举动作。
就在她尝试做一个稍大幅度的侧身伸展时,脚下突然一软。失去稳定的重心,让她整个人猛地向一侧歪倒。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但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率先落入耳朵的是物件落地的突兀声响,而后一只有力的手及时从旁伸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又一只手则快速揽住了她的腰,帮她稳住了身形。
林鸢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小心点。”
刚从旁边病房出来的宋清,显然被这个差点就把自己弄到“二进宫”的病人吓到了。
她扶着林鸢确保她站稳后,方才缓缓松开手。低头看着因为自己刚才的突然动作,而散落一地的病历和那只咕噜噜地滚了出去,一直滚到林鸢的脚边才停下的笔。
不算明亮的走廊灯光,落到了这只布满岁月痕迹的笔上。即便使用者再过小心,但笔夹处的那一圈细细银环的边缘,也在常年的使用下有了些磨损发暗的痕迹。
林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是她很多年前,在那个小城的文具店里,给宋清精心挑选的临别礼物。
宋清显然也发现了林鸢的注意力落到了那只笔上,但她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立刻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快速将散落的文件后,顺带着将那支笔一起捡了起来。
“这笔……”林鸢看着被她握回手中的笔,喉咙不自觉有些发干,“你还在用?”
宋清站起身,将笔夹回自己的左胸口袋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收拾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办公用品。
“用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