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过去的大半个月时间里,信号是最大的问题。山区基站受损,通讯时断时续。往往要等上大半天,甚至隔夜,林鸢才能收到一句安好的回复。
她们求爷爷告奶奶累死累活加班换来的假期,在正月十六与十七。元宵节那天,林鸢执行完自上海返回的航班后,蹭着赵宇航的车回了趟小家。
赵大少爷今年排班拍的满,不能回家吃上一顿满是海鲜大餐的年夜饭。只能一边含泪将好闺蜜的两个大行李箱哼哧哼哧扛下楼,一边恶狠狠的敲诈了她两大袋的猪油渣特产。
林鸢安抚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慷慨的说再给他加上一袋鸭舌,以奖励他接送服务的劳苦功高。
飞机在晚上九点多落地温州,小姨一家集体出动早早候在了出口。接到人后,立刻马不停蹄的驾车带林鸢回到她们今年装修一新的老房子。
陆思韵笑着在后排疯狂抖落着这些日子来自家二位长辈,为迎接状元侄女婿做的好些准备。最开始知道她俩在一起的时候,连着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后来林鸢说宋清去灾区救援,大有可能今年不能一起回来见家长。又连着念叨了好几天。
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家里,林鸢将两大箱的礼物一件一件摆出来,人人有份不落空地分发完毕。
而后特地点出了给小姨夫的全套高级鱼竿,给小姨的高档肤护品是宋清拉着到商场挑了老半天的。还有陆思韵念叨了大半年没买到的白金限量版韩国爱豆专辑,是宋清托去韩国参加医学论坛的老师找她那位弃医从音的师叔自内部淘到的。
小姨和小姨夫自然对这些送到心坎里的礼物满意非常,陆思韵更是夸张地说自己年后一定要去北京亲自感谢这位新任“姐夫”。
几人一阵寒暄时饭店送的菜也到了,满满摆了一大桌子。林鸢看了看时间,提起另一堆礼物说自己先去外婆家拜年,让他们先吃不用等自己。
小姨和小姨夫赶紧从房间里拿出了准备好一些补品,往林鸢稍显空余的另一只手里塞。说是眼下有了新身份就不能像之前一样了,给亲家的礼物一定要到位,才能显得他们的重视。等哪天她俩有空了一起回来,两家人是一定要一块见个面的。虽然都是多年的老熟人了,但是该走的流程要走的。
陆思韵在一旁疯狂点头,让林鸢赶紧收下。好让这二位长辈过过嫁女儿的瘾,省得总是催自己找对象。
林鸢也不推辞,笑着接了下来,随后打车去了外婆家。
老旧小区里弥漫着节日特有的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了温暖灯光和毫不掩饰的欢声笑语。
外婆原以为她明天回来,今晚见人出现在门口,更是惊喜得很。一边接过她两只手都险些拿不住的礼品盒,一边催这人到沙发坐下倒了杯热水给她暖手。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后,外婆又转到房间,拿出一个标着某知名黄金连锁店牌子的红色羊皮盒子塞到她手里。林鸢一接过,还没打开就被入手的分量惊得不清,连忙把它送回外婆手里。
外婆直接将它塞进了林鸢那宽大的羽绒服口袋,仔细拍了拍方才满意地笑了:“收下收下,我和宋清她妈妈的一点心意。她明天放假休息,说是这次宋清没回来也不打紧,想请你和你小姨一家先吃个饭。”
“谢谢外婆和阿姨,我待会儿回去就跟我小姨他们说一声,尽快给您回复。”感受着那代表着认同的重量,林鸢微微垂下脑袋,借着起身给外婆介绍补品用量的空档抹了抹眼角。
又陪着老人看了会儿电视里重播的元宵晚会,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外婆开始打哈欠,她方才起身告辞。
小姨听到两家见面的消息自然是高兴的很,一边催着俩人赶紧洗洗睡觉,明天以最好的面貌去见人。一边拉着在沙发上看晚会看睡着的小姨夫,就到房间里商量该穿哪件衣服见亲家。
快到凌晨的时间点,鞭炮与烟花的开始了此起彼伏的表演。陆思韵拉住林鸢的胳膊,压低声音怂恿道:“姐,咱们放烟花去!我知道有个通宵的小摊还没收!”
或许是深夜让人容易冲动,或许是这个元宵节少了最重要的人,心里空落落地想要点热闹填补,林鸢看着表妹亮晶晶的眼睛,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就像做贼一样,趁着小姨和小姨夫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溜出了门。
寒风凛冽的深夜街道空旷冷清,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陆思韵熟门熟路,带着她七拐八绕的在一条背街的巷子口,找到了一个支着简易棚子,还没收摊的小商贩。
陆思韵豪气地一指,将剩余的这些仙女棒包圆。而后拉着她到了离自家小区的一处公共花园。那里零零散散地有些夜猫子年轻人,正拿着烟花爆竹嬉笑打闹。
她们找了处相对空旷、避风的街边角落。陆思韵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盒,抽出一根细长的银色仙女棒塞到林鸢手里。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陆思韵从家里偷摸顺来的打火机罢了工。“咔嚓咔嚓”按了好几下,也只有零星的火星迸出。好不容易有个小小的火苗冒头,就被夜晚的风吹的转瞬即逝。
“啧,这破打火机。姐你等一下啊,我去巷子口的24小时便利店里买个防风的!”
陆思韵把手里那个不中用的打火机也往林鸢手里一塞,自己一溜小跑地朝着远处亮着灯牌的便利店方向去了。
林鸢百无聊赖的看着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碎纸屑,重新拿起打火机尝试了起来。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咔嚓声落下后,一小簇微弱的橙黄色火苗,顽强地在她的掌心与打火机构成的小小避风港里,颤巍巍地站立住了。
眼看着希望之光燃起,她连忙拿起旁边石桌上的仙女棒,小心翼翼的将它凑向微弱的火苗。随着引信被点燃,噼啪作响的银白色火星猛地从仙女棒的顶端喷射出来,在漆黑的夜色中绽开一团耀眼而短暂的光晕。
林鸢原地转了几圈,又觉得单调了一些。于是模仿着巫师挥动魔杖的样子,低声念了句胡编的咒语。又手腕笨拙地扭了扭,试图摆出个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巴啦啦小魔仙的变身姿势。
最后,她停下动作,静静地对着那簇即将熄灭的温暖而脆弱的光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其小声地许下了今夜的期盼。
希望,今晚的月亮能把某个远在异乡的医生送回到她的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愿望过于沉重,远超仙女棒可以容纳的许愿范围。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仙女棒便燃到了尽头。最后几颗火星在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后,便彻底湮灭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短暂的热闹之后光芒彻底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了这个世界。
只是还没等林鸢就此情此景发出无力的长长叹息,一个清晰而突兀的,行李箱轮子碾过老旧水泥地面的声音,先她一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林鸢下意识循着声音,抬头朝着声音来源之地的街角望去。
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街道的些许轮廓。而那个颀长而熟悉的身影正逆着光,带着一路风尘与疲惫,还有一个历经了不知多少风霜的战损版深色行李箱,快步朝着她站立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