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仗着多年的情谊,听到这话,还冷着一张脸,周平平早已经乖觉的露出一副听话的表情说,“一切都听姐姐安排。”
这时候,雨桐的心里已经开始骂开了,但是她也知道正事要紧。只能压下心中的怒气,瞪了周平平一眼。
等着赵莺儿下车之后,立刻搀扶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到了一座大箱子面前说,“杨安就在里面,我们刚才已经审过了,他说的确是跟明月有私情,只是他家中原有妻子,便拒绝了明月要还俗跟他回家成亲的请求,依旧保持着现在的情人关系。”
“你有没有问过她,关于那个漂亮女人的消息?”这是周平平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她又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此时,雨桐已经快要翻白眼了,但是面对着赵莺儿紧接着投过来的目光。她也只能乖顺的回答道,“我也知道像杨安这种恩将仇,报三心二意的家伙,肯定不会不去关注身边出现的美貌女子。可是我们已经对他用了一些肉刑,他依旧坚口不认。所以我现在只能判断,他应该没见过那个人”
周平平当然不肯甘心,赵莺儿也察觉到了她的跃跃欲试。于是遵从她的心意,让人把装着杨安的箱子打开,将人用凉水泼醒之后,严厉的质问道,“你知不知道水月庵的明月,不仅骗了远支宗室的福王府和靖王府。现在还骗到了安乐长公主头上,她骗到的钱,基本上全花在了你的身上,如果你不把自己知道了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你就永远别想再踏进考场一步。”
不让考试的威力,对于一个从小寒窗苦读,梦想就是金榜题名的书生来说,确实比打在身上的板子还让人痛苦。所以他即便声音嘶哑含糊,也立刻开口道,“求贵人饶命,小生确实不知道明月私底下在做什么勾当。当初小生因为家境贫寒,落榜之后,干脆没有回家,直接在京城住下来。希望能继续等待下一次春闱,或者有恩科的机会。”
这也不过是一个老套的书生落难故事,一个不事生产的书生,流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贵地,很快就把盘缠花光了。之后他又找朋友借了一些银子,自己想办法抄书赚了一点钱。可是想继续在京城住下去,就不可能了。于是他开始在京郊外物色住处,走来走去,却不小心遇到天降暴雨。
那一天他好不容易看到一座寺庙,跑过去却是一座尼姑庵,敲门之后,一个年轻的女尼让他进了庵堂。之后他就因为发烧一病不起了,等他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面对的便是一个对他殷勤备至的温柔女尼。年纪虽然比他长五岁,但也还不满三十,她的眼角虽然生了一些细纹,可能因为远离尘世的原因,依旧显出一种稚拙的纯真。
杨安发誓,他是爱着明月的,可是这一段听的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肉麻。方管事忍不住上前踢了他一脚,“别说你们的龌龊细节。”
赵莺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然后就听到他说,“庵堂没钱了,明月想方设法去凑了一些印子钱来应急。”
他听完之后大为感动,发誓病愈之后,一定好好报答明月的救命之恩和深情厚谊。
可是为了买补身体的人参燕窝,那五百两银子很快就被花完了。即便他人已经能下床了,两人之后的日子也没了着落。就连明月她师父传下来的庵堂,也快保不住了。就在那天晚上,杨安听到明月抽泣着跑到后院,说是想要把祖传下来的一个青铜香炉拿出去当掉。大概可以换几十两银子,他们俩就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
可当时病体已经痊愈了,杨安是不愿意走的。他虽然如今落魄到,需要被一个尼姑接济的地步。可是他也是堂堂的举人,这身份在京城虽然不算什么,可是在他的老家却是预备官员的待遇。何况他还有父母妻儿,和一份大好的家业。就算一辈子再也无法考到更高的功名,再等上十来年,也可以举人身份入仕。
去一些偏远州县做一任小官,为自己的后人攒下一笔钱财。而不是跟着一无所有的尼姑私奔,去未知地方,抛弃自己过往的一切身份地位。
就在杨安考虑着,是否要偷偷跑掉的时候。明月忽然抱着一把桃花走了回来,她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说,“我们有钱了,我们以后不会再缺钱了。”
杨安也接过一朵桃花,心里还在想明月肯定已经疯了,他或许根本不用逃跑。
忽然间,心情却同样变得愉快起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些疑问,反正他感觉比跟他妻子在一起的时候更愉快
反正不是有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偷情的感觉,才会产生这种愉快的心情,他也没有再深究。
之后果然拿到了钱,搬到了城里,重新开始跟做学问的人交朋友,给自己的官场道路铺路,忙得不亦乐乎。即便明月偶尔会到他的书斋里来看一看,他们也只是闲坐着聊天,他似乎在那天晚上之后,就对那个比他年纪大的,又没什么风趣可言的女人,失去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只是她手里的钱。
方管事听完这个故事,依旧一头雾水,但他也只能看着赵莺儿,不敢发表意见。
雨桐则要感性一些,她迟疑了。难道这是一个精怪报恩的故事,只是住在深山中的精怪,不知道凡俗的规矩。利用了一些王孙公子的钱财,来接济水月庵和明月。再把那个想要迷乱明月心绪的男人,赶走了。就像她现在,也想赶走小姐身边一个人。
只有深知母亲和李阿姨的情侣关系,而且见证了基地很多同性情侣的周平平,心中已经有了一点隐隐的猜测,只是她还没有得到关键的证据,于是选择保持沉默。
只有赵莺儿没去想那些情感的问题,反而开始想解决问题的方法。她看着满身伤痕的杨安,突然勾起嘴角对他说,“替我写一封信,我就让我母亲安乐长公主,不再追究你的过错。”
听到这样的要求,杨安自然是千肯万肯,他恨不得现在就用血给赵莺儿写一封书信。可惜赵莺儿不会想要这种脏东西。
她让人用车上带的温水,先给杨安洗干净了手脸,再铺好纸笔,让他用心写一封信。
说他又生病了,希望明月能够尽快下山来看望他,让他不至于孤孤单单的。
写完这封信之后,赵莺儿也没有让跟在身边的这些人去送信。反而舍近求远,让方管事追回了一个去周边探查消息的青壮。
他没有听过有关于明月和杨安的一切消息,赵莺儿还跟他交代说,“现在想想,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打扰一座庵堂,也的确有点过分。你先去给她送一封信,请明月师傅下山来见面吧。”
由现在的信息,可以得知明月很在乎杨安,而那个未知的精怪很在乎明月,所以把明月骗下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掌握了绝对的先机。
当做完这些安排之后,她才忽然有些忐忑的转过身去,看周平平的眼睛,希望不要在她的眼中看到鄙夷或者排斥的目光。
一直掌握着巨量财富和庞大商路的赵莺儿,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用卑鄙的手段,反正她对于施加在杨安身上的肉刑,都感到习以为常或视而不见。
然而,她并没有在周平平的目光中看到让她难过的情绪,反而是一种近乎仰慕的欣赏。
不知道周大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脾气太过刚硬,教导女儿的时候才会把她教得这么可爱娇嗔,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此地距离水月庵的位置本来就很近,再加上快马加鞭。连明月本人都很着急的情况下,他们几乎只花了半个时辰,太阳才刚刚从东边露出一抹痕迹,便已经赶了回来。只是所有人都看到有一道幽怨的影子,跟在信使的身后,只是信使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他兴高采烈地翻身下马,拉着明月来到赵莺儿的面前,激动地说,“小姐,我把人接来了。”
明月看到周围的环境,也终于从焦急的情绪中缓和过来,几乎同时质问道,“你们是谁,安郎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