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带着表演的关心结束,赵莺儿观察皇帝的表情,像是要看赏。她心思一转,便趁机提出一个迫切的要求,“舅舅,我用不着文房四宝,也不喜欢钗环首饰。就是昨天在山上,不小心把您过年送的印章摔碎了,您能不能再赏我一枚新的!”
这种成批赠送的东西,皇帝其实没什么印象,但他只需要笑呵呵的对自己身边伺候的人说一句。“好好给县主找一枚新印章。”事情也就解决了。
等带着承诺的赵莺儿和拿着礼物的魏诗迎离开之后,皇帝便没有再招其他人来觐见,他只按着自己平时的喜好,从容的品尝着魏家准备的宴席。
赵莺儿也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闲时间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但她知道只要皇帝到场,就还有一场热闹的压轴大戏没有开场。等到她悠悠然的喝下最后一碗汤时。果然听到外面有太监急奔进来禀报道,“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来给皇上请安。”
皇帝闻言之后,原本笑着的脸立刻冷下来,重重的将手里的筷子摔在桌上,整个言笑晏晏的厅堂一瞬间便安静下来,赵莺儿也顺势放下了手里的汤碗。便听皇帝冷肃道,“谁叫他们来的,整日里窥视帝踪,显见都没安好心。”
几位皇子还在门外,现场自然没人敢应声。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萧如意仗着自己的脸面,期期艾艾的走到皇帝面前说,“孩子们久不见皇兄,如今得知皇兄在宫外,自然喜出望外的来见父亲。”
皇帝心里知道,在长生不老之前,他还需要这几个逆子。不然他就会像前任皇帝,他那无子堂叔一样,被侄子关在暗室活活饿死。
可是儿子跟侄子有什么区别,他们一个个的长大了,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纯真乖顺。个个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就盯着他屁股底下的宝座。
可是皇帝不能有恐惧,他只能表达不喜。只要他不喜欢,这几个儿子,就永远不可能有好日子过。他们只能卑微的跪在他的脚下讨好祈求。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他们还像小时候那样乖巧。
前任皇帝死前的遭遇少有人知,可是当今皇帝不喜欢儿子这件事情,满朝文武中脑子稍微正常的人都早已心知肚明。前任宰相在位时曾经冒死上谏,以前朝玄宗皇帝将皇子圈禁在十王宅的故事为戒,希望皇帝不要重蹈覆辙。
皇帝当时便只把折子留中不发,两天后就有两个宰相门生当庭首告,宰相私下痛骂皇帝的罪行,甚至还拿出了一首反诗,分明是前任宰相的字迹。皇帝因此大发雷霆,直接将那位宰相流放到了沙门岛。那地方可是传说中的人间地狱。
魏泉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暗暗摇头。当年那两个出首告状的文词小官,如今每年都还要派人给魏府送上重礼。虽然他们当时以不敬尊长的罪名,贬官去了外任上。如今两人却都成了主政一方的大员,岂能不对指了明路的伯乐送上孝敬。
魏泉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可是当他在翰林院坐了七年的冷板凳之后,这样可笑的想法就再也没有从他的脑海中出现过了。当时他想尽办法,最终在给皇帝起草诏书的时候,偷偷给老上司写的诏书上添了一笔,将那个皇帝讨厌的翰林侍讲给罢了官。他才入了皇帝的眼,从此成了一把好用的刀,专门给皇帝铲除异己。
后来他甚至有机会迎娶公主,公主虽然不如前妻温柔贤惠,可她是公主,便胜过了一切。
果然,皇帝听到公主的劝诫,便顺着台阶下来,放软语气说,“恕他们一片孝心。”然后对早以侯在旁边等候吩咐的魏泉说,“你带他们进来,允许他们在门外参拜。过后便让他们去偏厅用膳,好歹沾沾老夫人的喜气。”
幸好这银安堂的门脸足够大,跪在外面的众皇子皇孙们至少能够看见皇帝的影子,可惜距离实在太远,他们也看不清皇帝的表情。早已被清场,退到边上挨着墙站立的周平平,却能将外面几个歪瓜裂枣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大皇子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消瘦的脸颊,大大的眼袋和微微佝偻的背脊。若非一双精亮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任谁看他这副样子,都觉得他早已枯朽衰败,或许会走在皇帝前面。
二皇子一副忠厚中年人模样,微微发福,却还不到痴肥的程度,加上一身富贵装扮,宛然一副乡间富家翁模样。只是他旁边的少年,明显比其他几个小萝卜头高出一大截,看来应该是皇长孙。他看向皇帝的目光,明显十分炙热,有一股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显然他有一争之心。
四皇子,五皇子都还是青年模样。可四皇子皮肤黢黑,像是种地的庄稼汉。五皇子皮肤惨白,眼睛凸起,看人时眯起眼睛,这显然是个严重近视眼。
都说皇家一代代迎娶美人改良基因,生下的后代必定龙章凤姿,相貌堂堂。可是看这几位的样貌,只能归结于相由心生了。至少看那几个小的,还都齐眉正眼的样子,只要以后不长歪,也能长成个俊后生。
反正旁边雨桐他们的目光,也全都看稀罕似的,全都落在了门外那几位身上。周平平的目光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而且她不像雨桐他们,心里多少会有一些对天潢贵胄的敬畏。
周平平反正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就跟以前小时候看的那些古早宫斗剧的剧情联系了起来。所以才会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夺取皇位之类的宫斗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