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救了。
“多谢阿兄!”郑蓁华站了起来,又差点摔倒。
阿依娜尔想来扶她,但肩膀太疼,她生生流下泪来。
“啊,阿依娜尔,你没事吧?”郑蓁华此时生出后怕:“是不是受伤了?我扶你回去,拔什那里有医师!”
阿依娜尔只觉一阵阵钻心的疼。
郑冉这会儿很想责备郑蓁华,阿依娜尔却咬牙阻止:“还是先回去吧!”
阿依娜尔手臂受了伤,不便骑马,郑冉抱着她上马,郑蓁华跟在他们后面。
郑冉高大的背影,显得十分伟岸。郑蓁华盯着他的背影,从前对他的仰望和期盼,如今又更重了几分。
阿兄真厉害呀!
出了这样的事,一顿责骂是免不了的。
郑蓁华老实了,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听话,并主动承担起了照顾阿依娜尔的责任。阿依娜尔连连推托,奈何郑蓁华执意如此。
阿依娜尔很无奈,骨头没有伤到,就是脱臼加挫伤,偏偏伤的是右手,她写字不便,往京中的质日自然就晚了。
赫兰罕没有收到阿依娜尔的汇报,心中起了疑虑。
莫不是出事了?
这一晚,他又陷入了梦境。梦里是他的上一世。
郑蓁华去了弘恩寺疗养身体,果然没多久,传来了她身体逐渐康复的消息。还没等他下诏接回,太皇太后生病了。
作为“孝顺”的孙儿,他自然要侍奉左右,极尽孝道。
“阿难,我听说蓁华的病有所好转……”太皇太后睁眼看到赫兰罕,并没有夸他懂事,张口就提起了郑蓁华:“这固然是好事,但蓁华素来恣意妄为,实在不适合生活在这宫廷之中……”
赫兰罕心里一沉,他知道祖母一向不喜欢郑蓁华。上次送蓁华出宫,太皇太后是顺水推舟,他心中是万般不愿。祖母该不会趁这个时候,让他承诺不再接回蓁华吧?!
难道,太皇太后果真如此讨厌蓁华吗?
果然,太皇太后气息越来越喘,却还是一字一句说道:“不如……待祖母孝期过后……让、她、回、郑、家…吧…”
赫兰罕只觉心中一阵刺痛,像被人扎了一刀。他不明白,为什么太皇太后不愿意成全他?!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蓁华。
可为什么……太皇太后这般对他?!
是的,太皇太后不愿意成全他。
看起来,太皇太后无比疼爱他,郑家的几位较为出众的女郎,都入了他的后宫。但偏偏,她要将最得他心的蓁华送走。
为什么?
赫兰罕握紧了祖母的手,却不愿点头。
“阿难!”太皇太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恳求道:“放蓁华回郑家吧……她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到时连你…也保不住她,还要牵连…整个郑家……”
怎么可能?
蓁华就是娇纵了一些,又能惹出什么祸事?就算闯祸了,有他在,自然能帮她抹平。他是皇帝,难道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
赫兰罕不相信,所以不愿答应。
“阿难…昔年魏武皇帝分金诏,允许姬妾再嫁,请遵循旧例…”太皇太后声声呼唤他的名字,眼里都是恳切:“阿难…这是祖母最后的心愿,阿难…你……”
赫兰罕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张口。
太皇太后的手逐渐松开,然后滑落,眼里也失去了光彩。
他自诩孝子贤孙,却拒绝了祖母临终前最后一个心愿,让她带着遗憾离开。赫兰罕自责不已,一时泪流满面,在内疚中醒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想通了很多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
兀烈人要入住中原,而他也在推行汉法。祖母虽提到了分金诏,但汉人皇帝的女人,没有在皇帝在世时就出宫再嫁的例子。
太皇太后不是不愿成全他,也不是讨厌蓁华,而是听说了什么,或者看出了什么。所以,她在尽她所能,保住蓁华。
蓁华毕竟是她的侄孙女,毕竟姓了“郑”。
赫兰罕叹了口气,擦了擦眼泪,起身朝书厨走去,打开柜子,取出近日阿依娜尔送来的密信。算着日子,她的信已经晚了三天。
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少年名‘安迦尔’,夜闯王帐,不知何事触怒王,王逐之……”
赫兰罕翻看最近一次的密信,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迦尔”这个词,在兀烈土语中是“城堡、土堆”的意思,赤崖附近的城堡,要么是指汗宫,要么是指祖陵。
这个少年,不似一般人呐。
赫兰罕想到了什么,扬声道:“符钰,再点一盏灯,磨墨!”符钰带着值夜的寺人忙碌起来,而赫兰罕在灯下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