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王赫兰诚不是旁人,是他的亲生兄长,先帝赫兰曜的长子。如果按照周礼,皇位应该是咸阳王的。
不过咸阳王生母是汉人歌姬,出身太差。他本人又体弱多病,得了咳疾,被送出宫抚养。当时赫兰曜被囚禁西宫,成了“太上皇”,太皇太后力挺赫兰罕登上皇位。
上一世,赫兰罕亲政之初,非常不顺,他又与太皇太后有了权力之争,王允恭兄弟曾多次进言,想要废掉他的帝位,另立新君。
他们想立的,就是咸阳王赫兰诚。
赫兰诚在宫外亲戚家长大,这个亲戚叫作崔铣,但是他并不是出自名门望族的清河崔氏,不过占了一个好听的姓氏,只能对着王氏兄弟摇尾乞怜,唯王允恭是从。
因此,赫兰罕对这个哥哥极为忌讳,这一世亲政之后,赫兰罕也像忘了这个人一般,根本不想给他任何机会。
听到太皇太后提起“咸阳王”,赫兰罕心中一阵变扭,莫非……王允恭又在太皇太后面前说了什么。
太皇太后却像是知道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咸阳王年纪也不小了,毕竟是宗室,也要学着为皇帝分忧了。另外他这些年养在宫外,连个大名也没有,我看,就取名‘虬’吧!王府修建不急在一时,如今淮南不太平,不宜大兴土木的,他暂时还是住在崔家……”
赫兰诚不是大名?
“诚”这个字分明是先帝亲自取的,他还抱着这个儿子对着众位大臣说他是“朕之第一子”,在他出生满月之后就封了“咸阳王”,咸阳是汉人第一个皇帝秦皇称帝的地方,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太皇太后毒杀先帝,自然不会扶先帝看中的人上位,皇位这才落到了赫兰罕的头上,也因此赫兰罕对太皇太后感恩戴德。
“虬”这个字好啊,除了赫兰罕,其他兄弟从“虫”字边,无角之龙而已,不是真龙天子。而“罕”这个字,在兀烈语中,是大汗中的大汗,也就是天可汗的意思。
赫兰罕思索片刻,终于应了:“如此,就派咸阳王吧!”
太皇太后笑着说“好”。
祖孙两个又说些琐事,一时之间其乐融融。
郑家三房,郑蓁华咬着笔杆,正在给自己的拔什写回信。这是草稿,所以她写得比较潦草,想什么写什么,写写停停,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八张纸。
“有这么多话说么?”走进屋里的郑叔民有些吃味,拿起草稿看了起来。
“王府一切安好,王府佛堂,供奉如常……”
“宫中,太皇太后身体欠佳,休养半个月,已经好转,恐是忧虑王允让大人辞世之故……李婕妤重身,众人皆盼其诞下皇子……”
“此次醒祖节,陛下着咸阳王前往赤崖……”
“京畿亦有蝗灾,但处置得当,秋粮得以保全大半……”
“然御河附近,鱼情不佳,近日垂钓数回,只得一尾,悲夫……”
读着读着,郑叔民笑出了声:“这都什么呀?钓不着鱼,也要跟河间王殿下抱怨。他公务繁忙,哪有空看这些?”
郑蓁华肃然道:“垂钓非小事。古人云:祸不单行。如果不是太武皇帝托梦,那么今年蝗灾,农人绝收,而河中连鱼虾都无,岂不是要饿死无数人?!灾荒之年,无粮,无野味,无鱼虾,人相食……”
“呀……”郑叔民大吃一惊,不防女儿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想起近日章家和北地大户开仓放粮,又将种子免租借给农人耕种,郑叔民便问:“可是你给外祖出的主意?”
“正是!”郑蓁华倒是老实。
“难怪呢!”郑叔民叹道。
他这个岳父,精明至极,做生意从来没有亏本的时候,这回免租借种,看着没有收益,其实所图更大。他图的是功德,是民心,是声望。
如今平城章家,虽然不能与五姓七家相比,但是已然有口皆碑。这次蝗灾后主持放粮的大公子章景,在羽林卫遴选中大放异彩的二公子章晏……章家的崛起是必然的。
“吾女,不要老想着章家呀!”郑叔民靠着女儿坐下:“也当为郑家谋事!”
郑蓁华抬起头,骄傲地细数自己的战绩:“大乐令!”
嗯,这个,是啦,女儿提醒她可以跑官……
“南阳公主!”
哦,确实,小机灵鬼给长兄和南阳牵线……
“小君!”
呐,菀柔,从凤之功不容小觑……
“阿耶!”郑蓁华提醒道:“二伯的门客,都是习惯太常寺事务的。如今有两位少卿,而正卿之位空缺……”
郑叔民叹道:“吾知矣,彼已代吾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