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夫人抬头,深情看向丈夫,说道:“郎君,陛下南征之意,众所周知。到时候,上阵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琅琊王能躲得过去么?刀剑无眼,他伤着了,甚至死了…可怎么办?我的女儿我了解,她跟我一样,是个死心眼,若是丈夫死了,她也不会独活,我可怜的孩子啊……”
“不至于,不至于!”郑叔民急得跳脚,一边给妻子擦拭眼泪,一边想要安慰什么,仔细一想,便觉得妻子说得很有道理。
兀烈人统一北方,死了多少人?赫兰家都是汗王亲自上阵,从无退缩的!一部首领都是如此,那麾下将士,更是不惜己身。所以大兴才能有今天的版图!
可他女儿呢?若是丈夫死了,她年纪轻轻守寡,多可怜。如果再嫁人……那还不如嫁一个不用上战场的!
果然,章夫人说道:“我看葳庭的婚事就很好,陆家是文臣,受陛下重用,但又没有出生入死的危险,我们就照着这个找,不好么?”
郑叔民一合计,拍手道:“夫人聪慧,不错不错,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章夫人见丈夫同意了,不由破泣为笑。
隔了一日,郑蓁华随着家中女眷进宫,见到了郑菀柔。见到郑蓁华,她心情十分愉悦,与众人闲话家常。
郑蓁华仔细观察,发现她的开心发自内心,不由得为她高兴。听着她的语气,似乎陛下也经常来看她,两人之间恢复了最初的和谐。
这就好!
“开春,就有新人进宫了,”太夫人有意提点:“届时小君又要忙了……”
郑蓁华微微皱眉,看向郑菀柔。然而这样的事,并不影响郑菀柔的好心情,只听她柔柔应道:“这本就是中宫的职责,我自当勤勉教导,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
太夫人见郑菀柔应对得体,也不再多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寺人来报,尉迟家的太夫人进宫请安。
如今郑家和尉迟家更加紧密,郑蓁华的堂兄郑放,要娶表舅家的女郎。这个新妇,是二夫人看中已久的,太夫人也十分满意。
两位老夫人在一起商量婚事,其他人也帮着出谋划策,务必要将婚事办得体面。
郑菀柔趁机取笑妹妹:“蓁华,我看你的事也要定下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平城的日子里,阿蛟坐立难安,听说你终于要回了,再也等不及,亲自去接你,这般上心,真是少见……”
郑蓁华听得不开心,她就知道,赫兰蛟这么做,对她无半分好处,还惹得满城风雨。
“阿姊,我不喜欢他!”郑蓁华嘟着嘴扮可怜,小声说道:“我绝不要嫁给琅琊王!”
“什么?”郑菀柔吃惊,这桩婚事,连太皇太后都看好,郑蓁华却不想应?
那……那可怎么办?如果太皇太后下懿旨,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郑蓁华将头埋进姐姐怀里,蹭来蹭去,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哀求道:“阿姊帮我!”
郑菀柔抬头看了看,见她们坐在下面聊得起劲,没有注意上首,便问道:“蓁华,你老实同我说,可是心里有了人?”
郑蓁华闻言,一向大胆的她敛尽春山,娇羞不语。
郑菀柔到底是过来人,一眼就明白,妹妹是真的有了心上人。她低头问道:“是谁?”
郑蓁华谨慎地扫视一周,然后凑到郑菀柔耳边,轻声说道:“自然是河间王,我的拔什。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郑菀柔倒吸一口凉气。
“阿姊帮我!”郑蓁华摇着她的衣袖,颇有耍无赖的架势。
郑菀柔怕其他人看出来,连忙道:“松手!吾知矣!”
郑蓁华大喜,双目闪闪地盯着郑菀柔,无声地说着感谢。
这孩子!
当年,郑蓁华竭力助她登上后位,郑菀柔一直铭记在心。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婚姻,郑菀柔怎么忍心让妹妹失望呢?
但是…河间王,论辈分,是赫兰罕的王叔,他的婚事,郑菀柔插不上话,只有太皇太后能做主。毕竟,赫兰显是太皇太后的儿子。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连赫兰罕也不好开口。
“此事,有些难……”郑菀柔斟酌着语句,又不忍心让她失望。
郑蓁华也知道,单凭郑菀柔,这事肯定办不成,但是必要的时候,姐姐说上一句半句,就行了。
“阿姊记得就好,切记暂时莫让他人知晓!”郑蓁华叮嘱。
郑菀柔点头。事以密成,这个她懂。她看向妹妹,只见郑蓁华眉宇间都是志在必得的神色,不由暗自叹息:蓁华不是个能听劝的,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的婚事肯定要闹出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