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春梦

章夫人也顶了“章”这个姓氏，听到同胞女弟被皇后训诫，怎么会无动于衷？她整个人坐立不安，熬到快出宫的时候，本想跟着两位长嫂快步离去，可是看到金城公夫人苦着脸，终究不忍心，正想过去安慰几句。

骨儿碌夫人狠狠瞪了章夫人一眼，眼下正是要跟那种不知轻重的女人割席的时候，干什么还想跟她走在一处，糊涂至极！

章夫人看到长嫂狠毒的眼神，吓了一跳，又急又气，又不敢在宫中争辩。那日麦走了过来，朝章夫人使了个眼色。

尉迟夫人扶住长嫂，又朝弟妹递了台阶：“我与长嫂要去法林寺上香，因而先行一步，弟妹勿要见怪！”

章夫人连连说好，目送她们离去，这才跟着那日麦往内殿走。

郑菀柔也不啰嗦，把皇帝的话转述一遍，吓得章夫人呆立当场，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并不仅仅是在王相丧事期间宴乐的问题，女弟不守妇道、有辱门楣的事，皇帝都知道了。

而且陛下震怒，有心重惩。听起来，陛下是想整顿平城的奢靡淫丨乱之风，莫不是陛下意欲处置女弟，以儆效尤？

章夫人越想越害怕，脸上不由地失了血色，最后被寺人扶着出来，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直到坐上马车，她才镇定下来，暗自思索：也不知是何人告状，又或者妹妹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她就是那杀鸡儆猴的鸡，正巧罢了！

章夫人回到家中，本想叫金城公夫人过府一叙，又一想出了这样的事，太夫人肯定不喜金城公夫人登门，而她也不宜在这个时刻去金城公府，索性派寺人去了妹妹处，商定于第二日去华岩寺上香。

郑蓁华见章夫人回来了，上前迎接，见母亲脸色不好，忙问：“阿母，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我听说陛下原本要大封后宫，那个混邪昭容居然一步登天，要做‘夫人’了，只是因着王大人的事，暂时搁置，能否想个法子……”

章夫人胡乱应付几句，让郑蓁华回去。

郑蓁华无奈，这两天城里各处都冷冷清清的，都因为那个王允恭大人去世了。她一时找不到玩乐的去处，索性去了河间王府。

河间王虽然在寿春，但平城的王府并没有封存，阍人见到是蓁华女郎，热情地迎她进去。寺人早准备了她惯用的鱼竿，让她在王府的池子边垂钓。

池子里的鱼有些傻气，钓起来毫不费力，郑蓁华觉得没意思起来，转身去了芸馆。她在府中来去自如，也不会有人阻拦。

芸馆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如同河间王没有离开一般。

郑蓁华见一侧的胡床上叠着一条丝被，便是河间王常盖的那一条，不禁上手抚摸两下。李媪见了，微皱眉头。阿竺上前打岔：“女郎是否累了？不如也休憩片刻？”

郑蓁华并不累，但是依言躺下，又将被子盖在身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十分安心，便闭眼养神起来。

李媪暗自嘀咕：天气还有些热呢，盖什么丝被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竺上前轻声提醒：“女郎，时辰不早了，咱们要回府了。”

郑蓁华“嗯”了一声，揭过被子，伸手让阿竺扶她起来。正欲离去，瞥见案几上的黑曜石镇纸，便问道：“今日是十五吧？”

李媪说：“是呢。”

郑蓁华忽然想起那一日李稷的话来，忽然来了兴趣。回到府中，她果然按照李稷所说，静候子时，用之前收集的预备泡茶的雨水擦拭自己的黑白璎珞，心中默念地藏经三遍，然后就对着那块黑曜石吊坠认真看了起来。

映着烛火，只能看到一个美貌的少女，好奇地眨着眼睛。

郑蓁华一时还不习惯，看到宝石中这么小的倒影，凑过去，眼睛变得更大更圆了，十分好笑。

然而三生三世嘛，自然是没有看到的。

郑蓁华扁了扁嘴，她就知道李稷是浑说的。

李媪和阿竺伺候她梳洗睡觉，这一觉倒是睡得沉。郑蓁华做起了一个美梦，梦中是许久不见的河间王。

“拔什！”郑蓁华一见她，不知怎的，心中委屈坏了，想要把近期的遭遇都说给他听，可是喉中哽咽，平常伶牙俐齿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河间王心疼不已，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起来：“蓁华，都是我的不是，我已经向太皇太后请求赐婚，让你堂堂正正嫁给我，再也没有人敢肖想你！”

“果真？”郑蓁华欣喜地抬头：“拔什，你……你也喜欢我么？”

河间王笑着点了点头，道：“小傻瓜，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郑蓁华听闻他大胆的言辞，不禁羞得低下了头。平常河间王虽然疼爱他，但总是端着师长的架子，绝不会这样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