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够美貌,还是她不够聪慧?为什么拔什非要讲师徒伦常呢?他们不是兀烈人吗?汉学中,能够为我所用的,可以听一听,像这等无关紧要的,为什么要遵守?
她听说汉人的神仙,伏羲女蜗,乃是兄妹!兄妹都可以,师徒就不可以,这是什么道理?
郑蓁华哭得泣不成声,李媪见状,心疼不已,她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此时若追问,女郎肯定不会说。
阿竺也在猜测,或许是两人没有谈拢,哎,怎么会这么不顺利呢?
又一想,情人间,你一言,我一语,万一说错了,谁都不愿低头,想来就是这么吵起来的。
哎呀,一边是亲王之尊,一边是郑家贵女,自然都是心高气傲的。闹成这个样子,又是何必?
女郎难道不心疼殿下?要不然这些天辛辛苦苦,侍奉汤药又是为了什么?她怎么从未见过女郎在太夫人生病时如此殷勤呢?
殿下难道不重视女郎?他从来不过生辰,这次为讨女郎欢心,还不是违背了惯例?太皇太后赏赐的宫人,他一个都看不上,难道不是因为他心中有人?
阿竺叹气,上前劝道:“女郎,这里乱糟糟的,您先回去吧!”
郑蓁华不听,守在梢间。寺人搬来火盆,郑蓁华坐于席上,看着跃动的火苗发呆。李媪和阿竺相视一眼,无奈在一旁陪着。
腊月惊雷,不祥之兆。大雨倾盆,直到天亮才停。
河间王醒转,却不愿见郑蓁华,发话让她去宾霞观清修。
“什么?”郑蓁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上就是火神节了,让她去道观清修?这不是发配是什么?拔什就这么不想见她吗?
寺人挡不住她,她冲进内室。河间王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对她的哭喊也置若罔闻。
郑蓁华盯着他绝情的背影,死咬着嘴唇。
河间王不松口。
郑蓁华转身而去,她不想自取其辱。拔什既然不想见她,她何必碍他的眼。
“收拾行礼,我们去宾霞观!”郑蓁华断然道。此刻的她,羞愤大于自责,只想躲到山上去,谁人都不见。
“啊?”
“这……”
李媪焦急起来,天寒地冻的,去山上的道观吗?那里可不比弘恩寺啊!
阿竺倒是生气了,女郎从平城到寿春,一路奔波,就为了见到河间王。河间王生病,她衣不解带地照顾,就换来这样的待遇吗?
女郎也不是非他不可啊!
宾霞观自从栖云子名声大噪之后,已经换了模样。三重殿宇复建了不说,祖师爷淮南王的金身也重新修好。沿着山势起伏,又筑别院,颇为壮观。
小道士迎了出来,笑着说道:“师父说今天有贵客到,果然让他说中了。”
阿竺随手打赏了南朝的五铢钱,小道士笑嘻嘻地将她们迎进了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李媪一看,与弘恩寺别院也不差什么,稍稍安心下来。
郑蓁华一言不发,坐在窗前发呆。阿竺为她解下氅衣,一摸手,方觉她全身冰凉。
阿竺吓得大叫起来:“保氏,保氏……”
李媪进来一看,心道不好。连忙命人烧水,又服侍郑蓁华吃下一丸白驼散。然而当晚,郑蓁华还是发起热来。
阿竺害怕,去请了宾霞观的医师。栖云子的徒弟们,也通医术,把脉之后,沉默不语,最后商量一番,说是要去请都督府的栖云子亲自过来诊治。
这叫什么事?!
阿竺越发恼恨起河间王来。若是不喜欢她家女郎,直说就是,把人发配到山上,求医问药都不方便。怎么一点都不念师徒情谊了吗?
栖云子先是给河间王诊治,瞧了两次,见到淳于都等人问询,只能摇头。到了这个地步,药石枉然。
突然山上又来人,说女郎急病,请仙师过去看看。
淳于都等人面面相觑,这闹得哪一出啊?!
栖云子苦笑无语,又回宾霞观。郑蓁华用了药,昏昏沉沉的。
梦中,河间王长身玉立,隐于山间浓雾中。她数次想靠近,他却若隐若现。郑蓁华终于哭了起来。
“痴儿!”他叹道:“你回去吧!”
多年心愿,终成泡影。郑蓁华心碎欲绝,生生把刚刚吃下的药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