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手冢国晴过来看一下情况,定眼一看顿时乐了,他儿子正在帮人小姑娘扎头发。
看小羊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
好笑归好笑,他还不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转手就发给自己的妻子。
发完消息,发现两人已经在下扶梯了,便转身离开。
手冢国光看着行动迟缓的埴之冢羊,也没有催促,在她下扶梯时扶了一把。
等吃过早饭后,埴之冢羊才得以正式开机。
她踏出门的第一步,看着外面一片漆黑也愣了一瞬。
哦,对哦,现在是凌晨两点,也难怪天还暗着。
她从包里掏出头灯,戴到帽子上。
头灯亮起,照亮前面的一小片路。
周围也有些人,都是跟他们一样凌晨冲顶看日出。
凌晨时分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狂风肆意的从身上呼啸而过。
从本八合目到九合目海拔相差一百来米,是八合目到本八合目海拔的一半高度,难度确是骤增。
稀薄的空气。
火山砂石铺成的“之”字形陡坡,漫长且松软。
频繁出现近乎垂直的岩壁。
路上时不时出现走几步路就停下来休息的人。
一路上异常安静,只听得到风声和喘气声。
天上的星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由登山者头灯组成隐约的“光路”,一路延伸至山顶,指引着人们前行。
休息时手冢国晴还有心情跟埴之冢羊分享说等登山旺季,这条光路会连成锁链。
当埴之冢羊经过刻有九合目的石碑,跨过山顶的鸟居,一行人终于赶在日出前抵达山顶。
手冢国晴带着他们两个人往前走,走到一个一个稍微偏僻且空旷的地方,那里早有一个人等候。
是那位中年大叔,他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呦,你们终于上来了。”
“嗯,时候刚刚好。”手冢国晴也笑着对他说道。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寒冷的,像是黑夜不甘离开一般,气温降到最低点,风毫不留情地咆哮。
但没有人退缩,所有登山者站在斜坡上,注视着同一个方向,静静地等待。
在某一刻,天际线最先撕开一道细微的口,然后像是点燃火焰一般,一抹金色如火势在云海迅速扩张。
太阳破云层而出,云海瞬间染成赤红色,像是在为太阳的到来而欢呼。
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剑一般刺进瞳孔,直击深处的灵魂,引起一阵战栗。
明明是每天都会见到太阳,但站的高度不一样,带来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
这种震撼感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这在一瞬间,身上的寒意被光芒彻底驱散。
内心的震荡久久无法平静。
日出过后,手冢国晴招呼他们继续往前走。
对上埴之冢羊疑惑的目光,手冢国光解释:“这里只是九合目,富士山一共有十合目,接下来的路要好走很多,从这里大概走半小时就能到。”
“那我们走吧。”埴之冢羊迫不及待道。
踏上灰黑色的熔岩块上,巨大的火山口出现在眼前,深不见底,透着无际的荒芜感。
在埴之冢羊好奇地扒在火山口边缘的护栏向下张望时,一旁的手冢国光没有制止,只是拉着她的手臂,埴之冢羊也没有挣脱。
当然,最后埴之冢羊什么也没看到。
好奇心满足后,两人赶上前面的两个大人。
一行人走在火山口边缘,视野变得更加宽阔,四周飘着洁白无暇的云,完全隔绝了其他的世界,他们像是行走在蔚蓝的空间一样。
最终他们踏上刻有“日本最高峰富士山剑锋”石碑的土地。
日本最高点,海拔3776米。
站在这里,视野失去了所有的阻碍,天空不在只是一片天,变得更加的立体,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们。
云海在脚下翻滚,低处的山脉和远处海洋尽收眼底。
她像是站在世界的中心。
世界真的很大,完全看不到尽头。
能来这里,真的太好了,埴之冢羊由衷的感慨道。
离开剑锋,他们前往山顶的久须志神社。
埴之冢羊跟着手冢国光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鞠躬,然后默默许下“世界和平”的愿望。
后知后觉地想起山脚下小伙伴说的事。
山下是保佑平安,那这里应该就是感谢平安吧?
于是把感谢补了上去。
参拜完,埴之冢羊则去购买御守,在挑选御守时,她听到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
“小姑娘。”
埴之冢羊转过头,是昨天遇到的高反老人。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老人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整体还算不错。
她笑了笑,“您好。”
“谢谢你啊,小姑娘,昨天你叫我的腹式呼吸帮我大忙,多亏了它我才成功爬上来。”老人笑呵呵道。
埴之冢羊摇了摇头,“您言重了,您不计较我昨天的失礼就行。”
老人摆摆手,“你也是为我的身体着想。”
他又道:“现在像你这么稳重的小姑娘可不多了啊。”
埴之冢羊:“没给您造成不快就好。”
“小姑娘,你知道吗,我年轻时来过这里,但当时我没能爬上来,也是因为高反倒在八合目,当时是真的危险啊,还好及时回到地面才没性命危险,在那以后我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爬山了。”老人毫不讳忌地提及自己的过去。
埴之冢羊疑惑了,“既然你有过不好的体验,为什么还来这里?”
老人道:“因为山就在这里啊。”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埴之冢羊一愣,或许是脸上的不解太过明显,被老人看了去,他继续道:“昨天的日落和星空,包括今天的日出,小姑娘你都看到了吗?”
埴之冢羊下意识点头。
“很漂亮吧。”老人包含沧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能在我死前看到这些,我感觉已经死而无憾了。”
埴之冢羊忍不住劝道:“爷爷,你说这话就不太吉利了。”
老人无所谓道:“我已经是半个身子踏进棺材里的人,已经不在乎了,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已经老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养老院,不该到处跑,给人添麻烦。”
不等埴之冢羊说话,老人又继续说:“但是那样多无聊啊,人生只有一次,我还想再多去看看还没见过的风景,这才不枉费活过这一朝。”
“如果我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安静的等死,一辈子都错过这些风景,这不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吗?”
“我只是身子老了,我的精神还没老了呢!”
埴之冢羊不自觉嘴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人这时候一眼瞧见埴之冢羊手上挑选的御守,一把拿过,直接走到一旁的收银台付钱,然后又把御守塞回到埴之冢羊手里。
埴之冢羊回过神,连忙掏出钱包道:“稍等一下,我把钱给您。”
老人却不肯接,他道:“这是谢礼,谢谢你刚刚陪我这个老人家念叨,你别嫌我烦,好久没人听我说这么多话了,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您客气了。”
埴之冢羊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手冢国光走了过来。
他问:“怎么了?”
埴之冢羊低头看向手心的御守,“刚刚碰到了昨天的那位老人。”
手冢国光问:“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埴之冢羊答:“看起来没事。”
“那就好。”手冢国光又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然小羊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埴之冢羊只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手冢国光:“什么事?”
埴之冢羊眨了眨眼,然后道:“秘密。”
说完直接朝神社外走去。
徒留在原地呆愣的手冢国光。
至于埴之冢羊明白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只是意识到,生命是脆弱的,亦是沉重的,但人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