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站了几秒,还是乖乖地说了声“好”。他再怎样避着楚明宗,也不可能刻意浪费一个人的好意。
他坐下来,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回消息。屏幕上是几条未读消息,有学长的,有同学的,有群聊里的表情包。他点开学长的对话框,回了一个“好”,然后锁了屏。余光却感觉到一道目光。他抬起头,楚明宗正看着他。陆景和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明宗已经移开了视线。
早餐吃得很沉默。陆景和起身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楚明宗忽然开口。
“演唱会是什么时候?”
陆景和的手顿了一下。他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楚明宗,手里还端着盘子。过了两秒,他转过身,看着楚明宗。那眼神像某种温吞乖顺的小动物——安静的,不设防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
“是明天。我已经约了谢垣陪我看了。”
谢垣。楚明宗想问只有他吗,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哦”。那声“哦”很短,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房子还是我来给你找吧。”楚明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他预想的要近,“我会尽快。这段时间就还是住在家里。”
他的语气完全是已经决定好的样子。鲜少有这样表露出控制欲的时候——楚明宗从来不是一个会替别人做决定的人,他总是把选择权交给对方,然后安静地等待结果。陆景和困惑的看着他。
那目光落在楚明宗眼里,却成了迟疑。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又补了一句:“琼斯先生把你交给我,我理应对你的人身安全负责。我会尽快。”
陆景和心一沉。他平静地“嗯”了一声,推门离开。
楚明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直到舒远的消息终于回过来:“搞定了。”楚明宗看了一眼,转过去两万块。
“手术日期定在半个月后。”舒远又发了一条,“这期间注意身体,尽量别喝酒。”楚明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有回。
Lily知道今天可以提前下班的时候,很惊讶。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楚明宗很少让她提前下班,除非——
“楚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还好吗?”
自己看起来不好吗?楚明宗茫然地想。
他摆了摆手。Lily只好转身离开。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正要开门。
“考试怎么样了?”他忽然叫住她。
Lily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件事。她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微笑了一下:“估计不太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她没有说那个“现在”是什么意思,楚明宗也没有问。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楚明宗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晚上七点。演唱会还有半小时开始。楚明宗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票。舒远说费了很大功夫才弄到的,位置很好,就在陆景和旁边。只是价钱翻了三倍。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票,票面上印着演唱会的日期、座位号,还有一个歌手的侧脸剪影。
“要陪小朋友看吗?”舒远在电话里问,“怎么只买一张?”
楚明宗没有回答。他是有机会和陆景和一起去的。只是现在,陆景和不想了而已。
他把那张票塞进置物箱里,盖好盖子。
车停在体育馆外面。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到处都是荧光棒和应援手环,到处都是年轻的脸和兴奋的笑声。楚明宗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手牵手的情侣,看着那些举着灯牌尖叫的粉丝。来自己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应该是开心的。楚明宗叼着烟想。
会场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开场了。他坐在车里,点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个单独的分组,没有名字,只有一张照片——是那天早上的那张。
出口只有一个。结束的时候依旧人潮人海,热闹得像过节。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还在哼歌,有的在翻手机里的照片,有的在打电话说“我在出口这边”。楚明宗站在路灯下,并不十分显眼,只有偶尔几个人会忍不住看他两眼。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像一根笔直的旗杆,可他低着头,把手插在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他不理会那些目光,沉默地等着,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那颗金色的脑袋。
然后他看见了。陆景和从出口走出来,旁边跟着徐垣。两个人并肩走着,说着什么。陆景和微微仰着头,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楚明宗定了定神,掐灭手里的烟,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摁了两下,扔进去。他走上前去。
“你怎么在这里?”陆景和看见他,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不解和困惑。像是在问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最近治安不太好,”楚明宗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得像在谈生意,“我顺便路过这边,来接你回去。”
陆景和点点头,没有丝毫怀疑。他转过身,和徐垣说了声“再见”。那声“再见”说得很自然,像是明天还会再见,像是只是暂时的分别。徐垣也笑着同他挥手告别。
他不再防备似的看着楚明宗,而是漠视了。
车上很安静。楚明宗叼着烟,没有点。烟卷在他嘴唇间轻轻转动,过滤嘴被唾液浸湿了一点。
“看得开心吗?”他问。声音很平,像是随口一问,像是并不在意答案。
陆景和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楚明宗无意间瞥过他的手机屏幕,只来得及看清备注栏那个小小的爱心图标——一个红色的、小小的爱心,缀在一个名字旁边。
“楚明宗。”陆景和忽然抬头。
“嗯?”
“我明天晚上不回家了。”
楚明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他看着前方的路,路面在车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白色的虚线一条一条地往后退。
“为什么?”他问。沉默了几秒,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我们要去露营。”陆景和看着他,不急不缓,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不是在征求意见,只是在通知。“好几个人一起。我会跟你报平安的。”
“好。”楚明宗说,“我明天也要加班,不会回家的。”
“没关系。”陆景和说。他看见楚明宗看着自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安慰什么,“没关系的。在你的家里,你是自由的。”
你的家里。楚明宗低着头,莫名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陆景和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和徐垣的对话框,几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明明带了两张票来。开场的时候那么晚进场,就是在等他吧。”
“不想说。”
“那就不说。”
“嗯。”
“明天晚上真的不和我们去露营吗?我保证会很安全的。而且有两三个omega会一起,很好玩的。”
“不去了。会很困。”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