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便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形,这一想,吓得他手指轻轻发抖,险些握不住电话。他又急又怕,土匪一样不管不顾地敲打着陆一鸣的房门,同时在短短几秒钟内几乎要将所有消极的结果提前想象一遍。
然而门很快被打开,陆一鸣完好无损地站在暖意充盈的房间里,周身一片安稳平和。
令他惊惧的危险半点没有发生。
他这才仿佛重新回归正常时空一般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撑着膝盖弓着腰平复情绪,继而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陆一鸣被他这格外严肃的神情吓到,才发现手机似乎被自己遗忘许久。
手机静了音,被无意落在被子下面,陆一鸣努力翻找一阵,在使它重见天日的同时,也终于看到屏幕上的三十多条未接来电和更早的微信消息。
他返回客厅,对仍扶着门框的袁行凛心虚而诚恳道:“中午下楼扔垃圾,回来发现洗衣机漏水,就一直在打扫。抱歉,我忘了看手机了。”
袁行凛闻言,直起身来朝房间各处望去,屋内地砖全都湿乎乎的,好在已被墩布拖过,没什么积水。头脑随着身心的放松而恢复清明,他这才发觉自己是在过度地紧张陆一鸣。
陆一鸣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上道:“真的抱歉阿凛,让你担心了。”他不知如何抚慰袁行凛受到惊吓的心灵,待他一股脑喝完,小心把他从门外拉了进来。
的确是担心了。虽然不排除过度自我暗示的因素,但也是真的心惊胆战。对于状况未卜的、不在场的关注对象,人总会陷入突如其来的可怕假想,继而无法对其心存侥幸、坐视不理。
他还记得中学时的某天,他打给沈捷如的电话久未接通。彼时老袁在外地开会,他正与同学在公园露营,由于一直找不到可用的交通工具,便借了门岗的电动车往回赶。他技能生疏,还因不熟悉刹车而冲进楼下花坛挂了点彩。但好在公园到家的干道人少车少,已经大大降低了危险系数。
那段时间学校正在开设一门急救课程,他因此害怕沈捷如不接电话是某些突发危险或身体症状所致,结果回家一看,对方正在厨房愉悦地哼歌做饭,手机则安静躺在客厅沙发上。
袁行凛缓了缓神,解释道:“我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了。但我一想到你一下午都没回我,电话也打不通,就有点怕……”
陆一鸣说:“我知道,对不起,以后真的不会了。”
“没对不起,小时候我也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陆一鸣揉了一下他的肩说:“我知道,谢谢。”
屋内温暖干燥,地上的水已蒸干大半,袁行凛便也拿起拖把帮忙收尾。陆一鸣拦他,让他去沙发里休息,他却执意参与打扫。
他问:“是洗衣机管子的原因吗?”
“嗯,管子没放稳掉了,我没注意,”陆一鸣说。
“那今晚打算干什么?”
“在家看电视、写题,”陆一鸣答,他见袁行凛看着自己,会意补道:“一个人。”
杜芮又不回来了。有的时候,袁行凛真的希望陆一鸣是沈捷如的孩子,是自己的家人,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且毫无顾忌地对他倾尽疼爱。他还是没忍住征询道:“我刚跟我哥在新都电影城看电影,晚上吃个饭回来跨年,一起出去逛吗?”
陆一鸣问:“马力川怎么没去?”
“他说今天有事,而且他最近可能比较郁闷吧,”袁行凛说。马力川还未彻底走出情绪阴霾,他这类人在重启乐观之前,要先不跳步骤地把自己收拾明白。陆一鸣并不了解他的伤心经历,自然不懂袁行凛话里“郁闷”的具体内容。
说话间,袁行凛突然没头没脑问:“那个,你……到底喜不喜欢吴桐?恋爱的那种。”
虽然喜不喜欢似乎都为时已晚,但他还是想事先探明陆一鸣的态度,好继续决定以何种方式告知他吴桐转学的消息。
陆一鸣一脸疑惑道:“不喜欢,怎么突然又来?”
“真不喜欢?”
“嗯。”
袁行凛放下心来,旋即没有负担地开口:“吴桐要转学去荣城了,元旦后走,川儿刚告诉我。”
陆一鸣听了,缓缓点头道:“荣城,挺好。”各方面都挺好,而且那是杜芮工作的城市,如果是杜芮把自己转到荣城上学,他必然感到异常满足。他黯然片刻,继续回复袁行凛刚才的问题:“我不过去了,你们玩吧,路上小心。”
袁行凛又问:“那今晚要来我家待会儿吗?”
陆一鸣见他始终致力于安顿自己,便上手推他,把他推出门:“不去了,走吧。我得睡会儿,下午净收拾屋子了。”他说着,冲对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新年快乐,一鸣。回头见,”袁行凛说。
“嗯,新年快乐,阿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