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勉强而惨淡地对他勾了一下唇角,这让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小品里的台词:“笑得比哭还难看。”陆一鸣笑得并不难看,相反还有些凄美,但无疑并不由衷。他凝视对方那别扭的表情,除了心疼再无其他。于是他伸出双臂,像那天一样将这人抱了满怀。
陆一鸣静默在这个怀抱里,良久,袁行凛唤他:“一鸣?”
“嗯。”
他再度回忆起初见那晚陆一鸣发红的眼眶和由于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想到那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开走的场景。他曾经无比羡慕武侠小说里某些主人公孑然一身的酷炫感,但也认真思考过现实中如若没有沈捷如老袁的保护与马力川一众朋友的扶持,他会被迫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当然不可能凭空想象得到,却清晰地明白自己会对于某些求而不得的东西长久介怀。想到这里,他又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力道很大,陆一鸣的呼吸都被勒得有些急促。然而管不了那么许多了,说是心疼对方也好、自我感动也罢,他都只觉得不够,只想抱得再紧些,好将自己的心情通过这样的方式传达给对方。陆一鸣此刻像一只行动缓慢的温顺动物,把侧脸靠着他的脖颈安静休息。又是良久,陆一鸣说:“你不要对我太好。”
为什么不要太好?怎么就不能太好?太好的话就会怎样?袁行凛凭借着自己对陆一鸣的了解,猜到他这句话隐含的潜台词,他绝不打算照做。他珍惜这么好的陆一鸣,不仅要对他好,还要日复一日、持续不断地如此。
于是他迅速松开手臂,直起身来攥着陆一鸣的肩膀与他对视,然后像小学生发誓一样一字一句道:“一鸣,如果你愿意、你喜欢的话,我要一直做你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陆一鸣被这直接而诚挚的表态弄得愣住,失神地望向袁行凛,继而听见对方继续用郑重的语气道:“以后也不会改变。”
袁行凛说罢,用手在陆一鸣挂着极不明显湿痕的脸上小心擦了擦,重又把他抱入怀里。他可以感觉到陆一鸣慢慢地抬起双手,环在自己背上,在自己肩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一鸣,”良久,他唤。
“嗯。”
“觉得矫情吗,”袁行凛晃他。
“没有,很暖。”
“真的?”
“嗯,真的,”陆一鸣也把胳膊紧了紧。他们就这么抱到马力川的电话打来。
马力川嚷:“你俩拿个被子直接拿睡了是吧?一鸣家床太软暖气太热,乐不思蜀了?”
“嗯,你也不是没来过,”袁行凛还趴在陆一鸣肩头,觉得自己此刻带着一种极致的偷感。
“好端端的还说开俏皮话了,凛啊,你不对劲,”马力川转而跟胡茵说,“咱俩真是一对难兄难妹,还有灿灿,等卧谈呢这家伙等得都得有二十分钟了,我又饿了。”
就听胡茵接茬嚷:“你还是没抓住重点,你不得不佩服我敏锐的洞察力,求锤得锤了属于是。”
“不是,你俩到底干啥呢,研发原子弹呢?”马力川那语气好奇到袁行凛隔着电话都能想到他把一张脸皱出好些蜿蜒交错的褶子。
“装被子呢,马上回去。”他的下巴还搁在陆一鸣肩上,把一个谎撒得自然淡定且大言不惭,甚至有些隐秘的兴奋。放下电话,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陆一鸣,说:“你要是想再待一会儿,就再待一会儿。”
“再装会儿被子吗,”陆一鸣问。袁行凛就冲他笑。
陆一鸣扯他一下说:“走,回去睡觉。”
房间里熄了灯,但几人谁也舍不得睡着,仿佛这个除夕一旦过去,就不会再有如此轻松美好的时光了。他们从考试成绩聊到追星,从家庭关系聊到以后的工作设想,始终不愿发出结束的倡议。
袁行凛在被子里不时挠一下陆一鸣,他们自回来以后,就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骚扰对方。每当两人产生类似的肢体接触或眼神交流,他便感到异常充实与喜悦。陆一鸣大概也是开心的,因为他一边听大家聊天,一边很有些乐此不疲地回应袁行凛的捣乱。
袁行凛沉迷偷摸打闹,甚至同时开始暗自规划:如果一鸣一直没有特别明确的地方想去,或许可以考去江城或江城周边上一个最好的一本。自己虽然考不上好一些的学校,但也可以努力在他附近上学,找他串门,或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和他一起像现在这样租房住宿、复习考试、写论文、找工作,那简直是相当完美的理想生活。
他的确擅长把复杂的事情想得过分简单,但这也不失为一种优点。他在这令人满意的构思中缓缓入梦,将一切忧虑暂时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