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喉头又漫过一丝腥甜,周怀澈强行将血咽下,血腥味几乎让他反胃。他匆忙抓起茶盏猛灌一口,这才勉强压下不适,气息渐渐回稳。
“恕不从命。我恐怕耽误了林小姐。”语气不重,拒绝的意味却坚定。
林家是尚书一氏,早就依附太子一派。若真迎娶林琅,恐怕自身的势力要被渗透架空。
“林家嫡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可人,皇弟文质彬彬,温润如玉,我看是佳偶良配。我昨日已向父皇拟了折子,他对这桩婚事很满意,估计会为你们赐婚。到时风风光光,多有排场。”
周怀澈面上波澜不惊,暗地里却咬紧了牙关。周怀安这是要与他打明牌。无论是强硬拒绝,还是奉旨成婚,他都要被脱下一层皮。
体温越来越高,周怀澈又饮一口茶水,欲将温度压下,只是头脑依旧昏沉,无济于事。
“对了,还有一事要奉劝皇弟。”见占了上风,周怀安心情舒畅,举盏饮了一口新茶,有些飘飘然。“大败外敌自然可喜,可你切不可得意忘形啊。”
“西山的惨案,你是否做得太残暴了些?”
周怀澈重重放下杯盏,漾出几滴碧绿的茶水。“皇兄自己心里清楚。”
“只是我也有一事要提醒皇兄,父皇要清点国库,您最好想想该怎么补上亏空。”
周怀安额上青筋暴起。这档子丑事他从未向外人透露,他如何知晓?
周怀澈却只淡淡一笑,叫他自乱了阵脚。
饶是山黛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了这二人势同水火。皇帝年事已高,慢病缠身,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太子一派,与二皇子一派,自然剑拔弩张。
太子……如果能引起他的注意,他便能帮她除掉周怀澈,为家人报仇雪恨。
见周怀安的杯盏渐空,她忽生一计。此招虽险,但只要太子能记住她,便有一丝机会。
她捧着茶盏上前,脚下故意一空,扑倒在地,滚热的茶水泼了周怀安一腿。
周怀安立刻惊声大叫,起身一脚踹开了山黛。好在紫砂壶容量不大,初春还未减衣,开水只渗进一丝,并未烫伤。
这一脚却狠狠踹上了山黛的心窝,她低低痛呼一声,跪伏在地上不能起身。
“好一个蠢钝如猪的狗奴才,这就是你府上的人?”周怀安怒视山黛一眼,定了定神,随即嗤笑一声。
“不愧是庶子,连侍女都是这种三流货色。”
周怀澈终于微微蹙起了眉,他撑着桌台同样站起身,目光没有让步。
“山黛,给太子殿下赔罪。”
山黛终于缓过气来,一手捂着钝痛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周怀安。
“奴婢知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太子殿下饶奴婢一命!”
山黛磕头如捣蒜,那只手却仍攥着太子,死死不放。
太子嫌恶地扬起右手,一巴掌冲着山黛的面颊就要扇下。
太子是习武之人,全然没有收力,若是结结实实挨在脸上,怕是牙都要打掉两颗。
山黛下意识地格挡,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太子的手腕,任凭他如何发力挣扎都没有放松。
“你……”周怀安惊异地看着周怀澈青筋暴起的手臂。
周怀澈凝神,深吸一口气。“山黛,叫夫兄。”
他伸手搀起地上的山黛,她能感觉到宽袍下他的手在脱力地微微颤动。
“我一直没有说过,不娶林小姐是因为我有了心上人。”
“我与她在塞外结识,她不懂中原规矩,让皇兄见笑。还请皇兄多多包涵。”
周怀安干笑两声。
“实在对不住啊弟妹,是我无礼了。我这就向父皇说明,请旨为你们赐婚。“
周怀安上下扫视山黛两眼,长相虽还可人,但双手粗糙,举止俗气,不像能演出来的。周怀澈若娶一平民女子也是好事,他自降身价,自己便有更多的机会。
左手手心中有一硬物,周怀安一怔,借着整理衣物用余光一瞥,竟是一颗成色极佳的螺黛石。他心下了然,是这个粗鄙丫头乘乱塞进他手中的。
“此行实在抱歉,我就先回程了。”周怀安握了握手中莹润石块,微微一笑。
周怀澈的爱妻临阵倒戈,真是有意思。
大门合上,周怀澈几乎要站不住。
山黛忙伸手去扶,却被周怀澈一手甩开。
他目光冷硬似铁,寒光扫过山黛的脸,隐隐似有杀意。
“跪下。”
“在我面前,也敢做吃里爬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