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黛将自己关在房门内数钱,她已然有了一笔可观的资产。若非今天这一遭,她还不想开办工场,如今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是不得不办了。
她正拿着地图盘算着租下哪一处的仓库合算,却见小茜急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个豆腐大的包袱:“娘娘,乌斯玛草买不到了。”
“我问遍了京城的药铺,都说有人包圆了崧蓝,大批购买的一概不卖。我跑了好几家,才凑够了这么些。”
拆开了包袱一看,才堪堪一拳大小,草叶稀疏干瘪,眼见是用不了了。
山黛却无所谓地坐下:“扔了吧。反正我们只需要一个二两银子与八十九文钱的货品区分开的由头,是什么都行。我就不信他们能将所有东西都垄断。”
正好明日便到了清明,店铺可以顺理成章地歇业,筹备工场事宜,再思考如何上新眉笔的款式。
窗外渐渐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拍打在床上,沾湿了明纸,透进一股凛冽的湿意,山黛这才有了几分清明将至的实感。
山黛静立桌旁,一手提着袖子,一手研墨,而周怀澈正坐在桌前,挑着油灯阅读手中草案。
“明日你要同我去一趟皇陵。不用干什么,到场便足够了。”
桌前烛影摇曳,映得周怀澈侧脸忽明忽暗。
先前他与太子的对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明日便是他主持祭典的日子。
“我知你走不开,西山那一块我已经安置好了。”
山黛已经习惯了这种挥之不去的痛苦与愤怒,但听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提起,还是怔愣了片刻。他还是那么残忍,能以这副慈悲的语气再向她提起西山。
不过她问过了离得近的商人,有人将西山村落的尸首尽数埋了,立了坟头与石碑,想必是他的手笔。
恶人的良知吗,真是有意思。
“好。”
山黛轻声应着,却忘了停手下动作,墨条研了一圈又一圈,墨水浓得化都化不开。
周怀澈提笔蘸墨,见她走了神,动作仍不停,轻轻叹了口气,往砚台里添了一勺水。
“会写字吗?”
“会一点。”
周怀澈起身,示意她坐下。“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山黛很反感这种被观看的感觉,但接过仍带着他体温的笔,在宣纸上试着写下她名字。
“山”字尚可,横平竖直,笔画虽丑了些,但也算过得去。
“黛”字的一撇下笔,她便犯了难,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写。她对软绵绵的毛笔颇有怨言,下一竖下笔重了,毛在纸上铺开,晕成一个大墨团,几笔下去,墨水糊在一起,几乎辨认不出是什么字。气得山黛将字涂了,将毛笔倒过来拿,用笔尾蘸了墨水,得心应手地用笔杆子在宣纸上落下一个“黛”字。
“你倒是聪明。”周怀澈拿起帕子掩口咳嗽几声,见其上又带了血迹,蹙眉将其扔到了桌台下的渣斗中。“今天中午也是。”
山黛心下一惊,面上掩饰住心中波澜,回头去瞧周怀澈:“夫君怎会知道?”
若是他消息如此灵通,那么她与太子势力私会的事情……
周怀澈举手作无辜状:“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
“我已叫他们请了会烧肘子的厨师,下次请你一起去吃。”
又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举动。还没等山黛的心跳平复,周怀澈竟从后方环绕过来,将笔正握,顺便握住了她的手。二人贴得很近,山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汤药苦香。
山黛屏息,不敢再动。只是不想看似文弱的周怀澈指根处也有茧,比她大上几分的右手覆上她手背,引她下笔又提笔。
抑扬顿挫,一笔一划,一个“黛”字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