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朕寿辰,与爱卿同庆。此酒敬国祚绵长,亦敬众卿有功于社稷,还家国太平。朕与卿共饮。”
话音落下,山黛的心跳如鼓擂。众侍女呈上一盏玉泉酒,置于各男宾桌前。山黛眼疾手快接了酒,借着长袖之掩护,左手微微倾斜,钩吻草液便顺势滴落进酒液之中。玉泉酒甚烈,气味浓重,正好可以掩盖这药草气息。
“夫君,请用。”山黛福了福身,将手高举呈上瓷盏,周怀澈却未接过,只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轻声道:
“此酒乃皇上所赐,饮者便是接了真龙之福,因此妻子也可与夫同饮,沾一沾光。娘子何不饮上一口,也品品这皇家的玉泉酒?”
面前的酒液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荡漾,泛起一圈摇晃的波纹。毒草已与微黄的酒融为一体,山黛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还是逃不过。那些失去的在她面前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她现在拥有的。锦衣玉食,芷也,张鹌,小茜……
都是假的。
她一路走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要他去死。
只怔愣了片刻,山黛举起酒盏,微微仰头就要将酒饮下。
微凉的酒水即将触碰到唇瓣的瞬间,周怀澈一拂袖,右手捏住了瓷盏底座,面上没有使劲,却生生将杯盏拦了下来。
“开玩笑的。娘子不胜酒力,我自然知道。”
周怀澈说话不急不徐,语调平稳,转身举杯遥敬殿堂之上的皇帝,仰头饮下。
“皇上万岁!”
“四海清平!”
祝酒声四起,伴着堂中乐声,帝后舒心而笑。
“哐当”一声,瓷盏碎裂之声打破了这份浮于表面的海晏河清。
周怀澈半躬着身子站了起来,手指死死攥住礼服厚重的衣领,喉间发出嘶哑黏腻的喘息,似乎连肺都要撕裂。
“你怎么了?”山黛表现出一副慌张模样,手臂自他身与臂间穿过,支起他的身子。
周怀安一脚踢翻了椅子,状似关切地起身:“快请太医!可是寒疾又发作了?”
周怀澈气息更乱了些,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嘶哑的嗬嗬气流声所替代。
钩吻还有断肠草的别名,山黛是知道的。除了呼吸的麻痹,更有腹中灼烧的绞痛,生不如死。
周怀澈额上沁出一层细密汗珠,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撑着桌的那只手也脱了力,全身重量尽数倚靠在山黛身上。显然药效已然发作,看样子他支持不了多久了。
“有毒。”
他张了张口,含糊出两个字,随后便呕出一口血来。鲜血淋漓地染红了浅黄色的衣衫,一朵朵血花绽放,倒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更为动人。
周怀澈渐渐失了直觉,身子软了下去,血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打湿了山黛的礼裙,深深洇出一道道温热的痕迹。
山黛挤出两滴慌张的眼泪,手足无措地念道:“夫君醒醒,你别吓我……”
“殿下说这酒里有毒!”一旁的侍女惊声叫道。
举座哗然,侍卫自屏风后鱼贯而入,将堂前的帝后紧紧包围,沉不出气的已经扔了杯盏,抠起了喉咙干呕。
“肃静!”皇帝狠狠拍了两下桌席,声音不算大,却也足够全场安静下来。
“叫人速传太医,将怀澈抬下去好生看着,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特别是所有经手御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