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已经渐歇,照理说不应有什么如此忙碌的事情。除非,京城中又发生了一些什么。
政事上的决策周怀澈没有告知她,她也不便去问,便干脆躺回床上休息了一会,解一解长途跋涉的疲乏。
王府内炭火烧得融暖,暗香萦绕,不知不觉间,山黛裹着锦被睡了过去。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
山黛是被一阵刺耳的哀叫声惊醒的。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我哥他确实办事不力,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啊殿下!求您救救他,给他一条生路吧……"
声声泣血,几乎要将嗓子撕裂,伴随着挣扎声,声音渐渐地弱下去。
"带她下去。"一道沉稳的男声送得极远,盖过了那人不甘的惨呼,一阵脚步声响起,又传来了物体被拖拽的声音。
山黛披上外衫,将房门打开一条缝,谨慎地探查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一瞧,就对上了张鹌那被混乱地披散着的长发掩盖着的,赤红的双眼。她的额上流着血,长长的指甲盖在与侍卫的反抗中掀掉一个,一道血痕随着侍卫的动作拖了一地。
"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简单,山黛却还是下意识地站了出来,喝止了两名侍卫。
张鹌见状立时死死抓住了山黛的一条腿,口中不断地哀求着:"娘娘,求您救救我哥,只有您能救他了。"
侍卫见状要去捂她的嘴,山黛一抬手将他的动作制止:"让她把话说完。"
张鹌的情绪过于激动,甚至连气都喘不匀,山黛便跪地抚着她的背脊,引导她冷静下来,慢慢地将事情说完。
"我哥,我哥他,在为福林运送赈灾粮的途中被匪徒劫了,致福林饿死百余百姓,皇上要治他的罪。"
张鹌终于顺过气来,在呼吸中破碎地拼凑出事件的前因后果。
"我哥要走的山路崎岖,匪患频发,护送物资的兵力偏生是最少的,兵马的大头都被调往了更安全的陵无平原。他一届书生,面对数十匪众,如何抵抗?不过是匪徒放他一马,他得以苟全性命,没有以身殉国,上头竟要杀鸡儆猴,治他死罪!”
山黛的眉头越拧越紧。上次张鹌便因她哥哥的事求过周怀澈,如今看她哥的处境,想必是并没有听周怀澈的忠告。不同流合污,宁折不弯者,便理所当然成了龌龊者要清除的异端。
此次大疫暴露出的是频发的乱象,皇帝即使身在京城,也必定有所耳闻。所查处的第一批出师不力的官员,势必要严惩,以儆效尤。
事到如今山黛也不敢说能帮上她什么忙,只是见她磕得快要流血的额头与通红的眼眶,山黛只能选择先稳住她的情绪。她才从一场大病中康复,受不起这样大喜大悲的刺激。
“我去和殿下谈一谈。”
山黛吩咐了侍卫将张鹌安置在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休养,自己推开了周怀澈的房门。
“你都知道了?”许久未见,周怀澈淡淡看她一眼,仿佛已经料到了她会来。
“嗯。”山黛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我不是来为难你的。”
“我想问,这件事当真没有转圜余地了?”
周怀澈同样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不理智的人。父皇要查办事不利,贪污腐败的官吏,自然要有人出来顶包。这些案件在周怀安的手中,他要顺着父皇的意思严惩,我没有立场插手。若我在这种时候护着他一个人,主谋是谁,不言而喻。”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红木桌面,发出轻轻的“哒哒”声。山黛知道他只有在十分焦躁的情况下才会不自觉地这样,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当真为难痛惜。
山黛退而求其次道:“那我们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么?既活罪难免,那么死罪总有法子可逃吧。”
“很难。”周怀澈轻声说,“即使能免他死罪,他手中有那么多人的把柄,太子总有法子让他畏罪自杀,或是因病暴毙。”
“总要试试吧。”山黛道。
“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风险太大。”周怀澈终究还是松了口,“叫他服下一剂汤药,此药一日内可闭人气脉,断人心经,择时将他运出监牢,或许可以保全一命。”
山黛知道,仅仅与张鹌这层浅薄的关系并不足以使周怀澈冒着如此风险去救一个小官。只是他对正直之人的惺惺相惜,而已。
“事以密成。连张鹌也不可透露。等尘埃落定,方可安排他们相见。”周怀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