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起藤鞭,还想再打,却被苏云晚猛地攥住了鞭尾。
“好啊你!竟敢顶撞我!”刘嬷嬷气急败坏道。
她想要拉回来,却被苏云晚死死攥住。
苏云晚指节攥得发白,眼神十分坚定:“嬷嬷教规矩我认,但无故打人,我不认。”
刘嬷嬷没想到她敢还手,又惊又怒:“反了!反了!”
两人正僵持着,李嬷嬷来了,见这光景,皱了皱眉:“刘嬷嬷,夫人让你先回去,说三小姐身子弱,规矩慢慢教。”
刘嬷嬷这才悻悻收回藤鞭,临走前狠狠瞪了苏云晚一眼:“明日我再来,看你还敢不敢犟!”
待人走后,夏苁赶紧拉过苏云晚的手,哭道:“小姐,你的伤……”
“没事。”苏云晚安慰她。
这老太婆下手是还真是没轻没重……看她明天怎么讨回来!
*
地牢深处,石壁上渗着水,一滴一滴砸在石洼里,发出嘀嗒声。
火把插在墙缝里,勉强照亮半间牢房。
灰袍人被铁链锁在石壁上,肩胛骨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垂着头,额前的乱发遮住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涧之站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册军粮册。
他没说话,地牢里只有水滴声。可这沉默比任何呵斥都让人窒息。
灰袍人终于忍不住,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沈涧之这才往前挪了半步,火把的光落在他下颌上,线条冷硬如刀刻。
他把军粮册扔在灰袍人脚边,纸页散开,露出上面“雁门关”“发霉糙米”的字样:“去年腊月,雁门关大雪封山,守军断粮三日。你从驿站调走的那批精米,本该在那时送到。”
灰袍人的肩膀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我让人去查过你。”
沈涧之抬头看着他,“你女儿叫阿念,今年七岁,住在城南破庙旁的草屋。她左手无名指有颗红痣,对不对?”
灰袍人突然抬起头,眼里迸发出火星:“你把她怎么了?!”
他挣扎着要往前扑,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伤口裂开,血珠滴在军粮册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没动她。”沈涧之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让亲兵给她送了棉衣和米饼,她昨天还在草屋里念叨着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奇怪的是,侯府的人动了。”
灰袍人的瞳孔骤缩。
侯府……还能是哪个侯府……
“就在你被抓的夜里,三个黑衣人摸到草屋附近。”沈涧之的声音很稳,可在灰袍人听来,却如同冰锥一般。
“他们腰上别着侯府的令牌,若不是我的人盯着,阿念现在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灰袍人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瘫靠在石壁上,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砸在铁链上:“不……不会的……侯爷说过,只要我扛住,就保阿念平安……”
“侯爷?”沈涧之捡起军粮册,指尖划过那片被血浸透的字迹。
“萧远山连边关将士的性命都敢糟践,会在乎一个草屋丫头的死活?他留着你,不过是想让你当替罪羊。等风声过了,你和阿念,都是要被灭口的。”
水滴声突然变得刺耳。灰袍人看着沈涧之手里的军粮册,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差点被灭口……
他指节抠进石壁的裂缝里,指腹被磨得出血。
“你要是现在招供,我立刻让人把阿念接到将军府,派亲兵守着。至于你,虽犯了错,但能揭发他们,也算戴罪立功。我沈涧之在此立誓,绝不让你父女俩再受半分委屈。”
沈涧之看着灰袍人,语气十分坚定。
火把“噼啪”爆了个火星,灰袍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哑着嗓子开口:“去年那批粮……是萧远山的管家亲自押来的,假印是户部侍郎给的……”
“明日交接的暗号,是接头人手里的铜铃,三短一长……”
“他们把军粮卖给了胡骑,藏粮的窑在城西废砖厂……”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一句,就往石壁上撞一下。
沈涧之让人在外间笔录,自己则站在原地,看着火光里灰袍人痛苦的侧脸。
等最后一个字说完,灰袍人抬起头,眼里只剩哀求:“求您……救救阿念……”
那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家人……
沈涧之颔首:“放心。”
他转身往外走,军粮册被卷在手里。
去年冬月,雁门关守军吃了三个月发霉糙米,冻死饿死的兵卒有八十七人。
而那批下落不明的米粮,却被人卖给了胡骑!
只要是动了军粮的人,不管是侯爷还是侍郎,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阿涂。”沈涧之道。
“阿涂在。”
“去把阿念接回将军府,派亲兵守着。”他一向说到做到。
“是。”阿涂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