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从郡主宴的点心说到京里的新绣坊,谁也没提昨日打架的事。
柳氏渐渐没了耐心,指尖捏紧了杯沿。
李夫人素来眼高于顶,若非有事求上门,绝不会来这尚书府。
“李夫人若是有话,不妨直说。”柳氏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案上,发出轻响,“你我相识这些年,不必绕弯子。”
李夫人的帕子终于停了,她抬眼看向柳氏,脸上的笑淡了些,带着点试探:“其实……是为小儿的事来的。”
“令郎?”柳氏眉峰一挑。
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听说性子懦弱,还贪杯,绝非良配。
“是啊,”李夫人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小儿今年二十一了,也该定亲了。我想着,贵府的大小姐清瑶,性子温婉,模样又周正,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
柳氏的指尖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得看着她。
李夫人没敢看她的眼睛,只顾着往下说:“我知道昨日孩子们闹了不快,可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这是缘分。若能结为亲家,往日的不快自然烟消云散。柳夫人,我今日是真心来求亲的,求您把清瑶许给我儿……”
“啪!”
柳氏手里的茶盏突然砸在地上,青釉碎成几片,茶水溅了李夫人一裙角。
“哎呀,柳夫人你这是……”李夫人吓得白了脸。
柳氏站起身,珠钗在鬓边发颤,眼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温和,只剩下满腔怒火。
“李夫人这是欺我苏家无人?”
她指着门口,声音尖利:“昨日你女儿在郡主宴上骂我家云晚,今日你就登上门来求娶我家清瑶?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我苏家的女儿可以随意拿捏?”
李夫人被她吓得缩了缩,却还是强撑着:“柳夫人息怒,我是真心觉得清瑶姑娘好,小儿也……”
“滚!”柳氏没等她说完,抓起桌上的茶盘就往地上摔,瓷盘碎裂的声响震得屋外的丫鬟都抖了抖。
“带着你的真心给我滚出去!再敢提这门亲事,我就撕烂你的嘴!”
丫鬟们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李夫人看着满地的碎瓷,知道再留下去只会更难堪,只能捂着裙角,狼狈地起身:“柳夫人何必如此……”
“还不快走!”柳氏厉声呵斥,袖口扫过桌案,把剩下的点心碟都扫到了地上。
李夫人没敢再说话,直到那抹绯红裙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柳氏才扶着桌沿喘粗气。
这李夫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用一门亲事堵她的嘴,还要把清瑶推进火坑,做梦!
“夫人!”李嬷嬷赶紧递上帕子,“消消气,仔细伤着身子。”
柳氏接过帕子,却没擦脸,只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去告诉门房,往后户部侍郎家的人,哪怕是条狗,也不准放进府门!”
“是!”
这该死的李氏!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竟然还敢肖想她的女儿!
呸!
*
是夜,偏院里。
苏云晚正缠着红绳,在夏苁手心里翻出个“井”字。
烛火在她腕间跳动,把绳影投在青石板地上,像只张着网的小蜘蛛。
“这样绕,再往指缝里一勾,就是蝴蝶了。”她刚要示范,院外突然传来丫鬟的脚步声。
“三小姐,老爷让您去正厅吃家宴。”
苏云晚捏着红绳的手顿了顿。
她刚才从祠堂出来,苏明哲虽没再提罚跪的事,却也没给过好脸色,怎么会突然叫她吃家宴?
“知道了。”她把红绳递给夏苁,指尖在绳结上捻了捻。
总觉得这宴不寻常。
正厅里,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摆得格外齐整。
苏明哲坐在主位,手里转着玉扳指,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皮:“你来了?坐。”
苏云晚在苏清瑶身边坐下。
苏清瑶的修眉紧皱,眼里满是疑惑。
苏清珞咬着下唇,指尖抠着桌布,显然也摸不着头脑。
而柳氏坐在父亲旁边,鬓边的珠钗歪了,眼圈泛红。
“看着干嘛?吃饭啊。”苏明哲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三人这才慢吞吞地动了筷子。
苏云晚扒了口米饭,这奇怪沉闷的气氛,根本不是寻常家宴的样子。
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清珞,二姐却抖了抖,显然也怕得很。
一顿饭吃得像嚼蜡。
苏明哲放下碗筷时,“当”的一声,惊得苏清珞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添饭。”苏明哲头也没抬,声音低沉。
厅里静悄悄的,没人动。
苏清珞还在盯着地上的勺子发愣,苏云晚刚要起身,就见苏明哲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跳。
“苏清珞!”苏明哲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道:“我让你添饭,没听见嘛?”
苏清珞“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我没听见……”
“你还敢顶嘴!”苏明哲扬手就要打。
苏云晚想也没想,扑过去把苏清珞护在身后。
“父亲!”她仰着头,眉头紧皱,“二姐不是故意的,您别吓她!”
苏明哲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挡在前面的小女儿。
她的生母实在是下贱,连生出来的女儿也不懂分寸。
这还是在家中,第一次有人接二连三的顶撞他!
苏明哲怒火更盛,手又往前伸了伸:“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她是我二姐!”苏云晚的声音陡然拔高。
见他的手对着苏清珞就要打,她猛地转身,手臂一扫!
“哗啦——”
满桌的菜全被掀翻在地,汤汤水水溅了苏明哲一官袍。
“你想干什么?!”苏云晚喘着气,掌心被瓷碗的碎片划了道小口,血珠渗出来,“二姐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对她?”
外面的丫鬟听见动静,慌慌张张地掀帘进来,见这光景,吓得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