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管!”苏清珞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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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的闺房里没点熏香,窗台上摆着只青瓷瓶,插着两枝新鲜的白茉莉,香得清浅。
苏云晚坐在梨花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杯里的雨前龙井还冒着热气,把外面的灯笼影晕成一片暖红。
她刚把绾绾递来的点心推远。人生地不熟,不该吃陌生人的东西。
“姑娘家深夜扮男装来倚红楼,”绾绾坐在她对面,笑靥如花,“总不会是来听曲儿的吧?”
苏云晚的指尖顿了顿。
她早该想到,能在这楼里坐稳花魁之位,断不会是普通的女子。
窗外传来琵琶声,断断续续的。
苏云晚沉默着,指尖在杯沿划了个圈。
这事牵扯着大姐的亲事,说出来,会不会给这位姑娘惹麻烦?
绾绾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换了杯温茶递过去:“我在这楼里待了五年,见多了藏心事的人。你若信我,不妨说说;若不信,我也不问。”
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眼里没半分探究,像是随口一说罢。
苏云晚望着那杯温茶,内心在做斗争。
半响,她深吸口气,终于开口:“我大姐……被许给了李明远。我来,是想查他的底细。”
“原来是这样。”绾绾了然地笑了,“那你算来对了。李明远在这倚红楼,可没少留把柄。”
她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个玉簪,簪头雕着朵小茉莉,看着寻常。
“他前天还在我这发脾气,说家里逼着定亲,烦得很。”
绾绾把玉簪放在桌上,“说起来,他前阵子在楼里养了个叫阿蓉的姑娘,性子软,被他哄得死心塌地。”
苏云晚的心提了起来。
“后来阿蓉有了身孕,哭着要他娶。”绾绾的指尖在玉簪上轻轻一叩,声音淡了些,“他起初还应付,后来李夫人知道了,派人来楼里闹了场,给了阿蓉五十两银子,连夜派人把人送江南去了。”
说是送,没人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事。
毕竟李夫人心狠,最容不得这种事坏了儿子的名声。
苏云晚攥紧了帕子,五十两银子就打发一个怀着身孕的姑娘,还要送到千里之外的江南。
“阿蓉走前,托我给她留了只银锁,说是给孩子的。”绾绾从妆匣底层摸出只小银锁,锁身上刻着个蓉字,“她说若有天能回来,就凭着这个找孩子爹算账。”
苏云晚望着那只银锁,喉间有些发紧。
她抬头看向绾绾,眼里的感激藏不住:“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窗外的琵琶声停了,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咚——咚——”。
“我该回去了。”苏云晚起身,理了理衣襟。
“今日的事,我记着。若有需我帮忙的,只管让人去尚书府递个话。”
绾绾送她到门口,又塞给她个油纸包:“这是阿蓉在江南的地址,我写在纸条上了,藏在糕子里。你若要找她,顺着地址去,或许能寻到。”
苏云晚捏紧了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纸片。
她对绾绾福了福,转身融进廊下的夜色里。
尚书府里——
苏清瑶的院落里静得只剩虫鸣,檐角的铜铃被晚风吹得轻晃。
她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手肘支着案几,手指悬在未绣完的并蒂莲上。
窗外的月亮圆得很,银辉照着青砖地,像泼了层薄霜,连院角那丛玉簪花都被照得透亮,显得有些凄清。
她望着月亮发怔,耳边又响起父亲那日在饭桌上的话。
“过几日就换庚帖”,这句话字字像冰锥,扎得她心口发闷。
李明远……她的指尖掐进掌心,刘嬷嬷说的那些话又漫上来:贪杯、养外室……
这样的人,她怎么嫁?
正怔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苏清瑶浑身一僵,手里的绣花针“啪”地掉在案上。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风声里混着极轻的喘息。
苏清瑶攥紧了袖口,这三更半夜,谁会进她的院子?
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摸到墙角的铜灯笼,又顺手抓起妆台上的银剪子。
她一步一步挪到院心,心跳快得想要跳出胸膛。
月光下,那道黑影蜷缩在石榴树下,玄色衣袍被血浸透,黏在地上。
“谁?”她声音发颤,灯笼往前递了递,光落在男人脸上。
他双目紧闭,唇色发白,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清瑶吓得往后缩了缩,握着剪子的手更紧了。
她本想转身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这人浑身是血,一看就牵扯着是非。
可刚要转身,目光却扫过男人蜷着的手。
他指缝间露出半张纸,被血浸得发皱,却能看清上面写着的字:
“户部侍郎”、“粮仓”、“李明远”……
苏清瑶的呼吸猛地顿住。
户部侍郎是李明远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