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枚珍珠耳环。
圆润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银钩上还缠着点细碎的丝线。
沈涧之低头瞥了一眼,脚步顿住。
是苏云晚的。
是那日在郡主的马场,他见她差点摔下马来,便出手相助。这枚珍珠耳环掉在他手掌心,不知道什么原因,沈涧之当时并没有还给苏云晚。
而是……藏在怀里。
他盯着那枚耳环,喉结动了动。
方才在尚书府,她那般决绝地说要保持距离,说不想卷入流言,说他和赵灵溪……哪怕他解释了,她也只是冷淡的一句“我不在乎”。
心里那股气又涌了上来,沈涧之觉得有些委屈。
他抬脚,想踩耳环一脚,又猛地收了回来,转身往屏风后的浴桶走,没去捡。
浴桶里的水汽氤氲,沈涧之闭着眼,满脑子都是苏云晚说“保持距离”时的样子,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冷,像一把刀子,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屏风外瞟。
那枚耳环还躺在地上,珍珠在烛火下闪着光。
他皱了皱眉,别开眼,伸手舀了瓢水往脸上泼。凉水顺着下颌流进颈窝,却压不住心里的燥意。
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流言,怕苏明哲,还是……怕他?这些想法在脑海里徘徊,搅得她心烦意乱。
他又往屏风外看了一眼,耳环还在原地。
最终,沈涧之还是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他没唤人,披上衣裳,赤着脚走到屏风外,弯腰,捡起了那枚耳环。
他捏着耳环,站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了半根,才低声道:“阿涂。”
“主子?”
“把这个……收起来。”他把耳环塞进阿涂手里,声音发哑,“别弄丢了。”
阿涂愣了愣,看了看那枚明显是女子饰物的耳环,该不会是从尚书府偷出来的吧?
他不敢多问,只好赶紧应声:“是。”
沈涧之没再说话。
她竟然不想和他有过多纠缠,那索性就别还了。
秋意渐浓,天高了些,风里也带着清冽的凉意。
前往皇家围猎场的马车里,苏清珞正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叽叽喳喳个没完:“听说这次围猎设了头奖呢,是支赤金打造的箭,上面还镶着红宝石,肯定好看!”
她转头想跟苏云晚分享,见她靠着车壁,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放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三妹,你怎么了?”苏清珞凑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云晚回过神,摇了摇头,扯出个浅淡的笑:“没事,许是天太热了,有点闷。”
“热?”苏清珞皱了皱眉,这都快入秋了,凉快得很,怎么会热?
看她兴致不高的样子,大约是有别的心事,苏清珞便没再多问,只转而说起围场里的趣事,想逗她开心。
马车颠簸着驶入围猎场,远远就见入口处立着不少侍卫,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车刚停稳,就听见外面传来萧景琰爽朗的声音:“苏三小姐!”
苏云晚掀开车帘,见他穿着身宝蓝色骑装,正站在车旁冲她招手,身后跟着几个侍从,牵着几匹神骏的马。
她对他点了点头,由夏苁扶着下了车。
早有内侍迎上来,引着她们往观礼席去。
围猎场极大,中间是开阔的草地,远处林木葱郁,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笑闹声。
观礼席设在高台上,分了男女两席,中间隔着雕花栏杆。
苏云晚和苏清珞在女席坐下,刚端起侍女奉上的茶,就见苏清珞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方才那个就是萧世子?”
“嗯。”苏云晚抿了口茶。
“看着倒像个爽快人,”苏清珞顿了顿,眼里多了点审慎,“但永安侯府那摊子事……你心里有数就好,提防着些总没错。”
她知道这个三妹看着温和,实则比谁都有主意,点到即止便够了。
苏云晚笑了笑,点头:“我知道的,二姐放心。”
正说着,就见入口处一阵骚动,几位穿着锦缎衣裳的夫人簇拥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走了过来,正是王家的主母陈夫人。
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席上的柳氏,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快步走过来拉着柳氏的手:“柳妹妹,可算见着你了!前些日子约你去听戏,你总说身子不适,可把我惦记坏了!”
柳氏也笑着回握她的手:“劳陈姐姐挂心,前几日确实懒怠动弹,这不一好些就来了嘛!”
“看你气色就知道好了不少。”
王夫人目光落在旁边的三姐妹身上,笑着夸赞,“瞧瞧这三位小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俊!”
“王夫人过奖了。”柳氏笑着回礼,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王小姐王如意,“说起来,还是王小姐更出挑,听说前些日子在诗会上拔了头筹,京里谁不夸一句才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语气热络。
苏云晚端着茶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马场上。
那里有人正在试马,玄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正挽弓射向不远处的靶,动作利落,一箭中的。
是沈涧之。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眼望过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苏云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指尖捏紧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