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达的喜房。
大哥哼唧着趴在她的身上,口水鼻涕流得到处都是,黏糊糊地湿了枕头,床褥,周达的头发。混合着周达的眼泪与嘶喊,喊得嗓子哑了,破了。
床帐也被扯破了。
兰妈坐在床沿,满身是汗,按压着大哥的屁股跟腰,让他使劲,“儿啊,动啊,用力撞,动啊!”
大哥胡乱抽动着四肢,嗷嗷喊着,挣扎着,像一头临死前的猪,想要逃离自己待宰的命运。
周达脸上挨了许多巴掌,整张脸红肿着,嘴角流出一丝细细的血痕。
有兰妈打的,也有大哥打的。
周达无法动弹,身体不是她的,意识不是她的,流出来的血也不是她的。
大哥边哭边喘气,兰妈也边哭边喊。
他们在叫什么?自己不是才最应该叫的吗?
周达没有动静了,像一个死人,任人摆布,美丽的脸庞上,逐渐显现出可怕的青灰色。
“动啊!乖儿子,妈给你娶媳妇了,你要当爹了!”兰妈手上全是汗,滑溜溜的,她用力推动着儿子的身体,汗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她的手掌从儿子的屁股上滑落,指甲在周达的腰腹处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皮开肉绽。
周达好像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过来那样,突然放声尖叫,惨烈的尖叫。她的力气忽然大得惊奇,一下子支起上半身,从枕头下面抽出那把生锈的大铁剪。
曾经无数次,剪断她头发的大铁剪。
用力往下半身捅去。
大哥真的像猪一样叫了起来,就像那把杀猪的尖刀终于落下。
血喷射而出,滚烫的血,浓腥的血。
咕咚咕咚,涌了出来。
兰妈镜子后面的瀑布,也是这样从山崖处奔涌而下的。
那面不允许出现美丽的镜子。那把切断美丽的大铁剪。
周达在这个家里,最害怕的两样东西,同时出现了。
她用自己的恐惧,终结了一切。
大哥从床上滚到地上,捂着下半身嚎叫着。
兰妈的脸上,溅满血污。她睁大眼睛,可怖地瞪视着这一切。
一截黝黑的血肉,躺在床褥上。周达的两腿间。
兰妈带着大哥从洪江村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场血色噩梦,永远地成为了村里人的谈资。
周达无处可去,也没有事可做。所到之处,人人唾弃。
村里人说她是蛊女。
长相妖艳,摄人心魄。但是只要靠近她,就会失去性命,或者被残害。
她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就连好心收养她的兰妈,都落得儿子残疾的下场。
村里人受不了一个蛊女日日夜夜与自己同住,担惊受怕自己家会成为下一个被迫害的对象,于是联合起来,赶走了周达。并且永远不许她再回到洪江村。
周达开始了流浪。
捡垃圾,住山洞。她变成了曾经的痴傻大哥。
她的头发越长越长,盖住了她的脸。
她想要活下去,她想要劳动,靠自己的双手获得食物。
洪江村外有一条宽阔的河流,叫做洪江。周达白天躲在山洞里,夜晚就偷偷下河抓鱼来吃。
村民们不允许她再次出现。
她曾经听说,沿着洪江一直走到头,是另一个地方。一个新的镇子,也许会有新的村子愿意接纳她。
她很勤劳,肯吃苦。
去了新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事。或许,她可以成为新村子的村民。
夜了。
黑色的江水比白天更激烈,呼啸着,狂怒着,流向远方。
周达身无一物,她只有活下去的渴望。
带着这样的渴望,她沿着黑色江水的流向,在岸边踉踉跄跄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只记得天空亮了,又暗了。然后再次亮起。
天色第三次亮起的时候,周达走到了江水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精疲力尽地倒在江岸边,呼吸沉沉,鼻腔内满是新鲜的草叶与江水气息。
她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找到了新的生产队,干活儿认真勤劳,然后成为了队里的劳动模范。
笑着笑着,她就醒了。
这里到处都有山,周达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到了一个适合居住的山洞。干燥,安全,不透风。
她暂时住了下来。
白天躲在山洞里,天黑了就下山捡野菜填肚子。
她不敢马上去找村民,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别人说自己的来历。只能先这样躲着。
然后那一天夜里,在黑漆漆的山路上,她被一个女孩儿,撞了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