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
“不是。”
“姜颂意。”
“闭嘴。”
每一句话都被强硬地反驳。
少年微眯着眼,开口用着温和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话。
“可是班上没有人和你玩。”
这种事,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算是灾难。
姜颂意眸光微动,或许是泪光在霓虹灯下闪烁。
“你也是。”
在此之前,就连仇停也不算她的朋友,只是对手。
争抢每次考试第一名的对手,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就是了。
仇停:“对不起。”
“草率。”不知道这种脱口而出的反驳算不算得寸进尺。
但明天一觉醒来,或许仇停还是会凶巴巴地说。
“书呆子你等着,我会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永远翻不了身。”
纤细的手指轻敲着饮料瓶身,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他没有说话。
胃在隐隐作痛,绞在一起似的。
“仇停,你在讨厌我吗?”
黑暗里传出来少年的轻笑声,带着歉意和无奈。
“我在想,这辈子够不够赎罪,需不需要加上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对不起谁都会说。”
她又在无理取闹,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说完姜颂意就后悔了,却紧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没有再补充一个字。
“小意宝,仇大傻知道错啦~”
“……知道就好。”
仇大傻,是他们吵架时,小姑娘惯用的骂人词语,频率排在“神经病”之后。
说难听也可爱,说可爱也有点气人。
当然,是因为骂的人可爱所以它才可爱。
-
姜洪勇在镇上找了个快递站的工作,早午饭准备得很积极,一个星期会去一次妻子的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讲着他们的女儿有多乖。
“小意长大了,会抢着洗碗,拖地……我不在的日子里,她都是这样一个人过的吗?亲爱的,我答应你,陪着她长大,等我老了走不动了就来找你,不给小意拖后腿。”
“现在我已经不让她进厨房了……仇家那个臭小子总是给她带零食,害的她连我做的饭都不吃了。”
王智升被判了刑,四年半,楼道的监控、少女身上的伤、刘春一家的指控、房间里肮脏龌龊的一切、王智升父母不作为,成了完整有力的证据。
赔偿3.8万元。
所有人只是告诉姜颂意这个结果,至于那些肮脏的照片和证据,众人心照不宣得将其淡化,最好让她忘记。
学校的上课铃响起。
少女手忙脚乱地背包:“都说了不用量体温没有发烧……迟到了!”
楼下的人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慌乱下楼的人,视线始终注意着小姑娘脚下的台阶。
“当心摔。”
“迟到了你知不知道!?”
她想拉着他就跑,却在触及到对方的校服面料时立马收回手。
“走了!”
“嗯,在走。”
迟到十五分钟。
啪!
班主任将一沓卷子狠狠摔在办公桌,没好气地看向身边垂首而立的二人。
“好得很!一个人迟到十五分钟,两个人就迟到三十分钟!一节课就四十五分钟!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未来,来,仇停,你说说你浪费了多少金钱?”
“零元。”
他老实回答。
“如果用学费来算的话,大概是……几毛。”
班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
“去!去操场跑圈去!……姜颂意留下。”
这个班主任说好也有些不讲道理,说不好也很关心学生成绩和心理健康。
大概是……通病。
仇停不情不愿地离开,一步三回头。
班主任把一个纸团丢到他脑门。
“再看!?”
“……”
仇停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中年女人慢悠悠地喝了口凉茶,天气炎热不免浮躁,和女孩说话她的声音不禁柔软几分。
“小意啊,老师是很看好你的,也知道你和仇停喜欢争着学,也是互相激励嘛!但是吧……”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同学说你们早恋?”
姜颂意抬起头,面色无常,冷静自若。
“没有。”
班主任夸张地表示自己的疑问:“那为什么……按理来说,你这独来独往的性子,也不会和他那种叽叽喳喳的人玩啊。”
“他聪明。”少女认真开口,神态和语气让人找不出破绽。
而且,她并不喜欢独来独往。
女人沉默几秒,语气严厉。
“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不要撒谎。”
“那她们呢?”她第一次开口质问。
“什么……?”班主任声音戛然而止,被她快速的接话打断。
少女温柔地勾唇,眼底却看不出一丝笑意,冷静开口。
“那些说谎的,说我和仇停谈恋爱的,不就是坏孩子吗?”
女人眸光一顿,下意识反驳。
“那是她们的猜测!我现在是在求证!”
“老师,您也知道是猜测,而我也否认了。”姜颂意乖巧点头,“您可以打电话问我家里人,问仇停的家里人,甚至亲口问他。”
故意支开男孩,下意识觉得小姑娘心理防线弱好套话,颠倒黑白,从无到有。
办公室空气凝滞。
半分钟后,上课铃声响了。
班主任咳嗽两声,清清嗓子。
“是老师误会了,这节课是体育课吧?快去吧……当然,迟到的确是你的错,放学叫上仇停写五百字检讨给我,去吧。”
“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