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宝,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信不信?”仇停忍着幻肢痛开口,心肝脾肺肾如同被丢进搅拌机里旋转。
姜颂意眉心微动:“你……很多年是多少年?”
“七年……不,九年。”他的声音在发抖,腿抖得要跪下去。
痛,太痛了。
钝器硬生生敲碎他的骨头,利器将他的骨肉分离,钻心刺骨的话在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
头顶的绿叶变成一片血色。
嘴里的东西,苦得发涩,直至窒息,遗落的蒲公英种子在他嘴里发芽……
仇停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就已经晕过去。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轻轻拉拉眼前人的衣袖:“别哭,我为你……讨回公道。”
姜颂意失魂落魄,被父亲从医院强硬接走。
几个成年人始终没有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可少女一直在说对不起。
她自责得要死。
这短短几天进那么多次医院,安晴雨开始怀疑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医院凌晨三点,消毒水味刺鼻得很。
仇停醒了,盯着亮白的天花板。
“她还在哭吗?”
说不准。
发生这种事情,换谁能安眠?
安晴雨抬起头,揉揉太阳穴。
“仇停,你的状态很不对劲,那只是个梦。”
“妈妈……都是真的。”少年闭上眼,流出两行清泪,痛得那么清晰,怎么可能假。
“仇停!”女人声音拔高几分又压下来,“那只是个梦,到现在你梦见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发生就好……我会带她改变这一切。”
誓与天比高。
仇福方端来温水,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以示安慰。
“小停有这个想象力,也是一种天赋。”
母子俩齐齐开口。
“这不是想象!”
“你再帮他说话!?”
这下,火力全都集结到这位父亲/丈夫身上,这些都在中年男人意料之中,他捏捏手心压下得逞的笑意,装作不好意思,虚心接受两人的“炮火”。
凌晨四点半。
仇停不管不顾去了学校,打着手电筒翻出垃圾桶的那张试卷。
这是证据。
少年翻看着讲台上明天要发下去的试卷,一个个的对比字迹,直到双眼充血发红。
早晨六点半,他穿戴整齐,站在她家楼下。
八点,也不见她身影。
仇停大着胆子上楼,敲响那间房门。
姜洪勇打开门,看见来人立马会意。
“小意发烧了,你没去学校吗?”
男人礼貌询问。
仇停笑眯眯:“叔叔我也发烧了,想找她开个病友交流会。”
他脸上还有着创可贴,身上散着一股药味,是活血化瘀的那个。
说病友交流会,并不为过。
这位父亲还想说什么,就被身后沙哑的声音打断。
“仇停?”
少女披散着头发,平日里白皙如珠玉的脸此刻通红,额头贴着退烧贴,声音沙又虚。
“你没去学校吗?还是不舒服吗?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医院待着?吃早饭了吗?”
姜颂意往前走一步就问一个问题,一连串的关心如同甜蜜炮弹,仇停内心洋洋得意,脸上做出一副正经却又脆弱的模样。
看得姜洪勇一肚子火气,却又不好发作,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男人知道,要是他不准备,乖乖女儿就要自己来干了。
窗台麻雀站一排。
数啊数,一二三四五。
电视机播放着早间新闻。
梦里,他们这样靠在一起,渡过无数个早晨,可小姑娘总是闷闷不乐,甚至眸中无神。
梦里,他想方设法哄她开心,可惜无济于事。
梦里,她说——“仇停,十六岁的我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一定很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死在十六岁。”
梦里,他无能为力,只能跪在床边,额头抵着那只被束缚带困住的小手,好细,白的没有血色。
梦里,他哽咽,哀求——“你带我一起走。”
仇停小口吃完一个煎蛋,始终注意着少女的状态,像是种习惯。
姜颂意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
“干什么?”
少年猛然回神,心里发虚,一口气喝完整杯牛奶。
“没,没什么……觉得你太可爱。”
空气安静了。
半分钟后,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他耳边盘旋。
最讨厌的麻雀似乎也变得可爱。
阳光铺在餐桌上,仇停的脸被晒得发红。
……
对热红脸这个解释持怀疑态度。
姜颂意撑着下巴,盈盈一笑,故意逗他,这模样,和动画片里狡黠的小狐狸叠一起了。
“仇停,怎么不敢看我?”
少年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抬起眼,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填满他的视线,连带着微光都变得刺目耀眼。
仇停慌忙别开脸,生硬地压着唇角。
“怕被传染傻气。”
“嗯——?”
姜颂意微眯着眼,发出警告的声音,起身撑着桌面往前倾。
少年余光察觉她的动作,往后微微仰,喉头干涩,睫毛颤抖。
渴。
……炸毛小猫威胁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