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拍照。”仇停很诚实，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开口，“要不……以后你给我拍吧？”
少女一顿，匆匆抬起的眸子很快敛下，苍白开口。
“我不会。”
“求你啦。”他撒娇。
公交车已经坐过好几站，终于在最后三站只剩两人。
姜颂意举起手机拍车窗边的人。
“你要不要扭头看窗外？这样……有氛围感？”
天快黑了。
离终点站越近，灯火就越少，零星几点倒也漂亮。
仇停：“都拍吧，但我更想看着你。”
她的手很稳，只是内心慌乱又忐忑，满脑子都是自己拍不好怎么办？紧张的情绪让她没办法注意相框里有什么，只记得有一双眼睛。
两人在终点站下车，又上车坐回去。
她坐在仇停身后高一点的位置上，往下看着他翻照片。
每一张都角度刚刚好，所有的事物都在凸显少年的意气风发和青春洋溢，都清晰的不行，唯一张模糊的照片，还是因为车辆颠簸他笑眯眼的照片。
仇停仰头正好逮住她探寻的目光。
“小意宝拍的我比真人还帅。”
“……胡说八道。”
她藏不住眼底的骄傲，像是高一开学考那样，望着他这个年级第二全县第八说。
“菜。”
从那个时候，少女争强好胜的本性暴露的彻底，她自律坚强、不卑不亢、天赋异禀、努力上进。
姜颂意的骄傲是她应得的。
上一世磨灭的，这一世就全部留下吧。
多可爱多鲜活。
多像你。
按理说，他该爱她的所有模样，可如果她连被爱时都感受不到开心……
那就是他的失责，那就应该爱她到永远不会变成那种模样。
爱是一剂良药。
早晨六点整，听一片海发布了作品，足足有六张照片。
配文：小世界早安。
网友一：这次没有鬼迷日眼。
网友二：孩子还小。小世界拍的？
网友三：看p3，主播很明显看的不是镜头！眼睛里是不是有个人。
网友四：应该是小世界？
网友五：去掉应该，就是。
七点半，微信。
cat：早安。
yOvO：早~
半个月后，还真让仇停接到商单了，虽然佣金不算很高，但送衣服。
姜颂意连着请了两天假，想好好看一下书，刚吃完早饭就被找上。
望着门口抱着三四件衣服的人，她沉默一瞬，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又狠不下心拒绝。
要是换做以前不仅会拒绝，还要骂一句神经病。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终于问出自己埋藏心底的疑惑，这个问题有些蠢，谁会嫌弃钱多？
可是仇停甚至没有之前在学校那样，花钱大手大脚，现在像是在精打细算，去菜市场比她还要会讲价。
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又不愿意承认，这种帮助落在身上像是施舍和可怜，大脑清晰地告诉自己，只需要装作不知道，现在她的确需要这种帮助，以后加倍还。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他也只有十六岁。
环城河边，满地黄叶。
拍到一半，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仇停，你的钱呢？”
仇停笑眯眯：“存起来了。”
“撒谎。”她低头调试着相机，前不久仇停带来的，是仇福方之前一时兴起买的，后来一直落灰闲置，没想到还能用上。
仇停起身，走到她眼前，弯腰去看她的眼：“你也才十六岁。”
闻言，她呼吸一滞，心脏骤停一瞬，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反驳。
“那你呢？！你不也才十六岁吗？为什么要承担本来就不属于你的压力？你以前明明说过不喜欢拍照。”
但从这点来说，他就无法辩驳。
可她还是低估了对方。
“我现在喜欢了，人是会变的小意宝。”仇停脸不红心不跳。
姜颂意一咬牙：“护士姐姐说给我爸爸缴费的人是不是你？！”
“是。”他承认得爽快，“但那张卡里的钱不是我的，有姜奶奶的，有我爸妈的，还有杜叔的，还有郑……”
相机被对方重重塞进他怀里。
心高气傲的少女低下头，似乎不愿意承认这种现状，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高到要自己独自扛起一个家。
“你说这些，是想说我没用吗？”
仇停轻轻叹气，蹲下来仰头望她：“我是想说，这个世界比小意宝想象的要好。”
“……”
“这不是施舍不是可怜，是人情味，实不相瞒，在我爸少年时期，姜叔叔救过他一次呢，我爸不擅长体育，回老家村里发大水，房子都被淹了，是姜叔叔骑着自行车蹬了五十多公里，把在屋顶发高烧的我爸救回来的。”仇停歪头，“杜叔叔经常会去医院陪姜叔叔下棋哦，我不小心听到，杜叔叔说，要不是姜叔叔给他钱救他妈妈……”
“我不要听。”姜颂意生硬打断他。
仇停起身，少女的目光跟着他抬起来，眼底都是倔强。
“倔死了。”
他一脸无奈，微笑着伸手，拨开她戳眼睛的发丝。
姜颂意咬牙：“那你滚。”
仇停忽然严肃：“姜颂意，姜叔叔的世界有很多好人，你的世界也是。”
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打破僵硬的局面。
少女深吸一口气，望向潺潺河水，在夕阳下像是一整条河的橘子水。
好久，自行车离开这个小公园，姜颂意捏紧的拳头终于松开，说出的话更偏向于赌气而非厌世：“你们干什么都瞒着我。”
仇停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们都想要你一直骄傲。”
“说了又不会怎样……该自豪的我还是会自豪。”姜颂意抹走眼角泪花，“对不起。”
“那下次还会这样吗？”
“下次不会冲你发脾气了……”
“不是这个。”
“你让我和你反思自己？”
“噗。我想说，下次不许和我道歉，你这样我会难受的。”
“不许阴阳怪气，话不能一次性说明白？”
仇停举起双手做投降样：“下次注意。”
她重新举起相机。
“快点，最后一套了。”
“遵命，大小姐。”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