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了？幼稚鬼。”

“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

姜颂意头也不抬，给睡眼蒙眬的郑荞扎着头发，和他你一言我一句。

仇停望着她披散的长发出神，无意识喃喃：“那你还纵着我。”

闻言，姜颂意呼吸一滞，险些没有抓稳指尖的发丝：“要不是……看你可怜，谁要管你。”

“有多可怜？”说打这个，仇停浑身就充满精神，“要是我哪天断手断脚……”

“胡说八道什么！”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这样剧烈的反应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仇停恍惚一瞬，耳边响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望着眼前的少女，割裂感快要把他撕成两半。

“命运会惩罚你爱的人，以此来惩罚你。

所以不要总说丧气话，好吗？仇停是乖宝宝。……噗，其实是我道德绑架，仇停，我还想活得再幸福一点。”

那个到死都没落下去的吻，变成了少女现在一个训斥的眼神。

眸中人躲开她的眼神，颤抖着说抱歉。

姜颂意愣住。

很凶吗？

吃完早饭，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摘完果子回来是下午两点。

仇停有些晕晕乎乎的，扶着旁边的树勉强站稳，眼花缭乱间看到无数个姜颂意。

“好多只猫……”

姜颂意扶住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扭头寻找声源，最终微微低头看着少女发旋：“好小只。”

“仇停……算了。”她抬手探他额头体温，“那么烫？”

把人送进小旅馆，郑荞坐在门口一会儿觉得无聊，跑去和工作人员聊天，没想到仇福方也在。

“老师。”郑荞故意坐远了些，“仇停发烧了。”

仇福方慢条斯理地喝茶：“大概是熬夜了，我刚才喂他吃药了。”

郑荞眼珠一转：“老师，你知不知道仇停喜……”

仇福方挑了挑眉：“知道，我儿子的事我还能不明白？”

郑荞吃一颗葡萄：“那您怎么放心的？”

仇福方：“因为我再也不用催着他学习了。”

“……除了这个呢？”

“小意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至少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仇福方咂咂嘴，玩笑道，“不过你可不许就这么撮合起哄，就钓着他。”

“昂？”郑荞挠头，“老师我听不懂了。”

“他等得起。”

“……啊？”

-

仇停侧着身子和她对视。

“你就这么守着我？”

姜颂意坐在靠椅上，面对这种暧昧的话无动于衷：“弱鸡。”

“那拜托小意宝照顾我一辈子了。”

她微愣，皱眉：“那你能给我什么？需要被人照顾的一辈子？”

闻言，仇停愣住。

“再说这种丧气话我就真揍你了。”她转移话题，试图缓和气氛，掩去刚才的话。

仇停咳嗽两声，轻笑，翻身平躺看着天花板：“这才对嘛。”

不要再为了某个人停滞不前，即便是过往那个不幸运的自己。

“姜颂意，如果给你一个复活别人的机会，你会复活谁？”说出这话时，他甚至都不敢看姜颂意。

闻言，她削苹果的手一顿：“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就是想问问。”

“仇停，你不像你了。”

仇停微笑，侧眸：“准确来说，是不像现在的我？”

“……差不多。”姜颂意将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上递给他，“如果你真会做什么预知梦，现在的不对劲倒也说得过去。”

那句真的被堵在喉咙。

仇停坐起身吃苹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姜颂意眨眨眼，“学医。”

或许每个孩子都会有过学医的念头，无论是小学还是现在。

仇停睡着了，睡得满头大汗，姜颂意站起身看了一会儿，认命叹气，拧来温热的毛巾给他擦汗。

然后面无表情地扳开他紧紧握住的手，指甲里带上血迹了。

“仇停。”

她轻轻擦拭他手心血迹，温声喊他名字。

度秒如年，半个小时后姜颂意毅然决然起身，还是高看了自己。

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可能创造奇迹？

或许需要更专业的人士来处理，而不是她一个自视清高的学生。

忽然，手腕被抓住。

姜颂意低下头，眼底晦暗不明，只觉自己卑劣又狡猾。

她的确，故意停留了三秒。

“去哪儿？”仇停虚弱地开口，“陪陪我……求你。”

“给你倒杯水。”她抬起头。

两人就这样望着彼此，乱七八糟的感情中和在一起，化为一片白，像是从来不存在。

窗台的风吹起少女耳畔的发丝。

仇停睫毛轻颤，慢慢松开手：“谢谢。”

梦里粉身碎骨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又去死了一次，反复从三楼坠下，第一次只是摔断腿，没办法，他只能重新爬上去，第二次摔断一条手……周而复始，直到清风将他再也动弹不得的身体，托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高楼，重重落下。

五脏六腑都碎了，只有一颗血淋淋的心还在眼前跳动，这猩红物体中央，站着穿白裙的小人，腰上的蝴蝶结装饰在风中翩翩起舞。

像是一个八音盒。

他无法抬起手触碰，只能露出个“一切都值得”的笑。

温水被递到他面前，却手抖的抓不稳，姜颂意犹豫两秒，微微弯腰轻抬玻璃杯喂他。

“别看我……呛不死你。”

仇停喝下最后一口水，才觉得缓过来些，皱皱鼻子，笑得狡黠：“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