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果然是有什么吧。”她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易拉罐，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感兴趣。

七海建人轻咳一声，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作为这件事从始至终的倾听者，他秉持着成年人的社交礼仪和对前辈的最低同事爱，当然不会主动说出这件事。

所以坦白的任务就落到了问题本人的五条悟身上。

“没什么啦……”他有些僵硬地开口，声音也不像平时那样高昂跳跃，“只是在讨论一些很无聊的话题而已呢。”

“有多无聊。”硝子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故意追问道。

“……”看起来是逃不掉了，五条悟叹了一口气，像是头疼一样扶着自己的头，这个模样倒是和他学生时期的样子有些重合起来，连带着别扭的语气也充满了少年气息，“一些……嗯，情感问题。”

硝子缓缓挑眉，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够从五条悟这家伙的嘴里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情感问题。

这不亚于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一边。

“我猜猜……是因为月见里乐那孩子吗？”

五条悟惊恐地看向她，这一刻所有的掩饰和别扭都在他坦白一样的反应中荡然无存了。

啊，果然呢。

只用了几个字就把最强咒术师击溃了，硝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等待对方继续坦白。

“硝子怎么能猜到啊？”再怎么说也已经不是18岁爱逞强的倔强少年了，五条悟在对方已经看穿的情况下，只是激烈地挣扎了一下就承认了，但多多少少这样陌生的话题还是会让他有些傲娇起来。

他挺直腰板，试图恢复平时的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状态，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先说好，我只是有点关心那孩子而已，毕竟她可是对我来说很有用的人选呢，稍微在意一下也是应该的。”

一连串的话说出来，硝子只听到了浓浓的掩饰意味，在没什么诚意地点点头后，她才继续开口道：“所以呢，你们两个讨论出什么了。”

“讨论出——这就是母爱。”他一脸肯定地说道。

“噗……”硝子嘴边的弧度比刚刚明显了一些，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她连手中的啤酒都来不及喝了，一副慵懒的模样微微歪头道：“母爱……呵……五条，你的症状就算是反转术式都治愈不了了。”

被她这么一嘲笑，五条悟的眼里渐渐浮现出一丝疑惑，看了看无声地笑着的硝子，又看了看提出母爱理论的七海建人。

只是后者似乎心虚地掐了掐眉心，没想到对方竟然没能反应过来，只好不太及时地补充道：“您这种说是父爱其实更贴切。”

硝子看热闹的表情越发浓烈起来，面对这两位父母爱论的成年人，她瞬间感觉到高专对人的成长真是太不合适了，居然能让他们单纯到这种地步，看起来完全不像经历过青春期的人。

所以，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同情与看戏的目光望向五条悟，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结论。

“与其说是父爱、母爱，还不如说，你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吧。”

看到对方愣神的模样，硝子想起某些人被一个孩子说得话感动到不行的事情，害怕五条悟会错她的意思，硝子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嗯……还是单纯对异性的那种喜欢，不是对学生的呢。”

空气瞬间被安静笼罩起来。

七海建人有点无奈地扶着额头，虽然分析错误让他有些愧疚，但显然这个结果让他更加无法接受，所以一开始才会向母爱去靠近，因为这也是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那可是高专的学生诶……

“当然，如果你不想承认的话，可以当我没说。”她轻笑一声，作为十年的同期和同事，硝子当然知道五条悟是什么为人，否则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呢。

套上了所谓母爱的伪装，也只是因为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会对想要培养成同伴的学生产生任何不应该有的情绪，触及到无法面对的问题，才会变得这样笨拙与逃避。

沉默笼罩了五条悟的周身，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显得有些冷漠，手中转动的银勺倒映出他低垂的眉眼，过了许久，久到连盘子里的咖喱都有些凉了，他才再次开口道：“硝子，你搞错了。”

“这样的孩子，不论是哪个老师都会被她动人的话所触动，但也仅限于老师对优秀学生的珍惜而已，毕竟遇到一颗钻石的几率可是很低的，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这种机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于有点太过平静了，听不出任何属于他性格该有的波澜，却无端让人听出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随后，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五条悟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他那惯常的笑容，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刚的模样只是他讲了一个自己的笑话而已。

“真是的，硝子你的酒都快喝不完了，专心一点啦！”他大笑着为对面的女人打开一瓶啤酒，抽走她手中的空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意料之中地开始逃避了呢。

硝子平静地看着某人一副绝对不承认的模样，任由他塞给自己一罐新的啤酒，在心中默默了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