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条悟一起训练的内容也没有什么新意，不过是一如既往地被他压着打。

他不会因为月见里乐的水平而放水，攻势凌厉，总是在她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逼得她狼狈不堪，却又总在她即将力竭或失去平衡的瞬间，恰到好处地拉她一把。

在第二十次被他轻松躲过攻击后，月见里乐终于撑不住坐在地板上，她仰着头大喘气，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乐的体力还是不太可以呢。”

他低着头看向少女，嘴角噙着笑容，只是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那道笑容似乎相比以前淡了许多。

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努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五条悟高大的身影逆着光。

可全身被疲劳笼罩的月见里乐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她气喘吁吁地摆摆手，话都有点说不出来了，双眼都是一副朦胧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出生的小鹿。

五条悟不自觉地笑出声，像以往那样，习惯性地朝她伸出手。

然而，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手掌时，却猛地顿住了。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界限烫到一般，手腕一转，迅速而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插进了兜里。

月见里乐正准备抓住那只手，却扑了个空，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迟缓地抬起头，眼里充斥着不解，“老师是在嫌弃我手上的灰吗？”

说着，像是在证明什么，她伸出了两只灰扑扑的小手，然后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他继续笑道：“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站起来呢。”

她语气轻快，仿佛毫不在意方才那一瞬间扑空的失落，像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心口，留下了后知后觉的酸涩。

但她却看起来面不改色，甚至主动为他这突兀的举动找好了理由。

五条悟张了张嘴，他的本能让他想要解释什么补救一下，但最后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交流赛加油，老师等你们回来。”

说完，五条悟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等她回答就离开了这里。

月见里乐站在空旷的道场上，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微微喘着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

刚才被他拍过的肩膀似乎还残留着触感，但那份温暖迅速褪去，只剩下训练后的酸胀和一种逐渐清晰的空落。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跳得有些急促的心口。那一阵强压下去的酸涩过后，一种更绵长、更令人不安的疑虑却悄然滋生。

……是她的错觉吗？

五条老师他好像，开始疏远她了。

回到宿舍后，洗过澡的月见里乐坐在床上盘着腿，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她仔细看着自己白净的双手。

为什么五条悟会突然收回去呢，明明之前甚至有过掌心贴掌心的时刻。

现在嫌弃的话，会不会有点晚了。

又在偷吃她零食的光球缓缓飘过来，看到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还以为是白天训练的时候受伤了，它关心地凑上去询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算是吧……”

毕竟被五条悟拒绝了也算是伤害。

“这不是好好的嘛。”看过一眼后，光球对她感到一丝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了，回来以后你就一直这么坐着，还说胡话。”

“有么？”月见里乐不太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掩饰性地抬手擦了擦没干的头发，可神情依旧很恍惚，“光球，五条老师他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光球一口塞进去薯片，边嚼边回应她，“我又不会读心术，我怎么知道。”

“不是万能的科技嘛，不会就去学啊。”虽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但月见里乐依然不会对它口下留情。

——好气！

光球狠狠杀掉一袋薯片，用可爱的数码表情做出生气的表情，大声反驳道：“我只是个机器而已，不是真的万能！！”

月见里乐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看向简陋的天花板，她几乎不可闻地长叹一声。

她的确忘记了，光球虽然很多事情都能办到，但它作为科技产物，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的，也根本察觉不到，五条悟是真的在刻意远离她。

但不论怎么说，明明是他先说一堆让人误解的话，现在这样疏离也是他主动选择，月见里乐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随意拍打的皮球，被他兴致来了就逗弄两下，兴致退了就轻易推开。

她有些难受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夜幕低垂，只能望见无尽的黑暗和即将凋零的植物。

因为喜欢他，所以她的喜怒哀乐都轻易被他掌控，这样的结果，很早就已经清楚了。

可当那份疏远真真切切地降临，预料之中的难过却并未减少分毫，反而因为那份清晰的、被他亲手推开的触感，而变得更加具体和酸楚。

她把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重复那个早已明了却依旧刺人的事实。

果然……对他而言，自己就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或许有点天赋、需要额外关照的普通学生。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