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走后，这里的气氛依旧十分凝重。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干出这么一件大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史无前例的邪恶诅咒师了。

作为曾经的同期和后辈，家入硝子沉默地将手放在外套兜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七海建人则是把一切语言化作叹息，单手将短刀重新放回后背。

而夏油杰过去的老师，夜蛾正道正眉头紧锁，粗犷的面容上是无法掩盖的凝重。

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五条悟的手仍牢牢握着月见里乐的手臂，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明明是会让人感觉到暧昧的动作，可现在没有任何人往那方面想过。

五条悟回过头去，向身后的夜蛾正道使了一个眼色，在家入硝子欲言又止和七海建人沉默的注视下，带着月见里乐离开了令人窒息的现场，走向他的办公室。

长廊空旷，只剩下他们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回响，月见里乐保持着沉默的样子，脚步看起来有些疲倦，她任由五条悟拉着自己的胳膊带她走，没有询问他要干什么，或者是带她去哪里，像一只任人摆动的娃娃。

带着她一路走进办公室，五条悟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看到的就是她依旧失神的模样。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努力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以后乐还是不要再去见他了。”

月见里乐坐在他的椅子上，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变得灰蒙蒙了起来，“五条老师……一直都知道我们认识的事情吗？”

“是。”他叹了口气，无奈承认道，“之前的学生证，还有上次咒灵的事情，我都能看出来，但并不是我在刻意跟踪你。”

……就算是跟踪也无所谓了，毕竟那也是一种关心。

可月见里乐现在最没办法接受的是，她当做朋友的夏油杰，即将要和整个高专为敌，伤害无数的普通人。

她感受到了无法理解的背叛，即使夏油杰本来就是一个诅咒师。

“老师，你是不是要非常讨厌我了……”月见里乐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了，她俯下身去，将自己脸藏在冰冷的膝盖上，说出的话颇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我和敌人成为了朋友，这下你马上就会完全不理我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会接受的。

就算心里会偷偷流泪，会难受到窒息，也会接受的。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她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柔地覆上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细软的发丝。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澈又温柔，像穿透阴霾的阳光，半蹲下的身体轻轻向前靠近，“乐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任何人，不愿意伤害任何一段关系而已。”

手心下的人默不作声，维持着动作不愿起来。

知道她还是在自责，五条悟纠结了片刻，表情忽然变得苦涩起来，“……其实，担心会被讨厌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嗯？”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月见里乐怔住了，她终于动了动，从臂弯里微微抬起脸，露出一双充满困惑的眼睛望向他。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在她的目光中，五条悟的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他第一次向别人这么郑重地道歉，可话语出口的瞬间，心里感觉到更多的却是愧疚，“我只是觉得……我的行为似乎对乐造成了困扰，所以才会用这种糟糕的方式逃避……但绝不是讨厌乐。”

“抱歉，让你不开心了这么久，”他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与那双眼睛直勾勾地对视，表情闪过一丝苦涩，很快又被他的笑容掩盖，“如果，如果乐现在有一点讨厌老师的话，老师也会尊重你，放你离开这里的。”

可是……他明明想说的是不要走，不要讨厌他。

他还不想就这样结束的，不想再一次体验远离月见里乐的滋味。

那样，他似乎比对方还要痛苦。

“我没有。”她忽然开口，打断了对面的人心中的忐忑。

五条悟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回应了一句：“什么？”

“我说我没有讨厌老师。”这次，月见里乐完全抬起了头，那张小小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几分熟悉的笑容，她一字一句，再一次肯定地说道：“我永远不会讨厌老师的。”

“——我只想成为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只是学生，也可以的。

“……”

她说出的话有些突然，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他面色平静，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悄然收紧，已经几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要抱住面前的人。

但他不可以。

最终，他只能用自己惯常的笑容面对月见里乐，让自己看起来仍旧是那个好老师五条悟，来说服自己不断动摇的内心，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可在看到她恳求的眼神，他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乐早就是……早就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了。”

——所以，不要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