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视前方，明明没有看向这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带着笑意打破了寒冷的夜晚。

肩膀处放着的手掌温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原本就高烧的耳朵更加一热，有些害羞地撤回了目光，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入衣服中，任凭身旁的人带着她走路。

但过了一阵，月见里乐用用双手在厚重的大衣下轻轻抱紧自己的胳膊，手臂内侧隔着衣料，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更贴近了一些他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掌。

然后，她才低声开口，声音闷在衣领里，带着点被感冒影响的鼻音，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道：“只是担心五条老师也会像我一样感冒而已，那样的话我可就太愧疚了。”

“那乐完全可以不用担心了。”五条悟抓紧了她的肩膀，将她更往自己的怀中抱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全部寒冷的空气，他微微低下头，声音靠近她的耳旁，像是在分享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带着一种强大到令人心安的笃定，“没有任何一道风可以吹到我的身边。”

“所以，乐就安心地享受我的照顾吧。”

衣领下，她的脸颊好像变得更加红润了。

漫长的路程终于结束。打开房间里的灯，暖色的光线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月见里乐安静地弯下腰，从鞋柜里为男人找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他脚边，随即就想转身走进厨房，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我去倒杯水……”

“好了。”五条悟却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推着她转向卧室的方向，“作为病人，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

他的语气还是一样的温柔，但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站在床边的月见里乐迟疑地点点头，她的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高烧的原因也让她的耳朵有些听不清楚，所以只好乖乖地坐在床上。

五条悟见她这副模样，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为她留下独处空间后走进厨房烧热水。

不一会儿，他带着水和药敲开了月见里乐的门。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睡衣，此刻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吃完药再睡。”五条悟在床边坐下，手臂小心地穿过她的颈后，扶着她靠坐起来。

他将药片放在她掌心，又试了试水温，才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这副事无巨细的模样，让月见里乐又想到了她离开的父母。

其实这些事情，五条老师都没必要替她操心的。

她安静地吃了药，喝了水以后，又在五条悟的目光中重新躺回床上。

“五条老师，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她的声音小小的，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五条悟端着空水杯，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耐，语气也是十分轻松，带着开玩笑的意味，“我可是乐的老师诶，照顾一下乐也不算是麻烦吧。”

听到他的话，月见里乐眼神微怔。

发烧的时候，应该是会让人反应迟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这句话里莫名察觉到一丝不适，甚至是过于敏感地多想。

她本该是开心的，因为五条悟并不觉得她麻烦。

但是……

“只是因为是老师，所以才不觉得麻烦吗……”

五条悟一愣。

“如果不是老师的话，那还会觉得麻烦吗？”月见里乐突然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她低着头，手心紧紧攥住被子，直到指关节都渐渐泛白，才撑起那张被烧得通红的脸，用尽全力望着他，“我和五条悟……只有师生关系吗？”

她在意什么，自己一直很清楚。

她享受着这份由老师所带来的温暖与庇护，却也同样被学生这个身份所禁锢。

因为是五条悟的学生，所以这一切的关怀与照顾，都理所当然地被归因于师生之情。

尽管她曾经告诉自己，只要能一直享受五条悟的温柔，即便只是作为学生也心甘情愿。

可是此刻，在被高烧模糊了理智的深夜里，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她还是做不到。

她没办法再作为一个学生，安静地待在五条悟的世界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法抑制地散开，当月见里乐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时，刚刚还有些恍惚的脑袋瞬间变得清晰，一鼓作气说出来的勇气也立刻消失不见了。

她后知后觉感到一丝难堪，后悔地咬了咬嘴唇后，就毫不犹豫地扯过被子，慌乱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试图遮挡住他的目光。

本来还在错愕的五条悟，看到她这副鸵鸟行为，忽然有些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