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者纷纷关切,说自己认识什么能人异士。
高僧一脸被邪祟缠身、烦不胜烦的模样。
褚元顺却一点也不同情,平静说道:“那就是了。”
高僧脸色一沉:“你知道什么?”
褚元顺说:“正是我判你挨的板子。你阴德已败尽,又无祖荫庇佑,刑期越积越多,已经到了还没死就要先受阴刑的程度了。现在一到晚上,你的魂魄就会被阴差拘到阴间的县衙打一顿板子。那哭嚎的声音,连我都听得难受。”
“什么?”高僧怒道,“是你搞的鬼?”
褚元顺摇头,他来见高僧,正是为了劝他向善。他自己也是刚上任城隍,还不清楚高僧究竟为什么会罪孽深重,但既有因果缠身,高僧自己应当明白做过什么。
高僧从围观者口中得知褚元顺成了“活城隍”,却更加气愤,声称自己是佛门中人,不该受道家刑罚。
褚元顺无奈离去。
可第二天晚上,高僧依旧在县衙哀嚎不绝。
此时公堂上,褚元顺却被一个来告阴状的“人”吓得一抖。
那是一个穿着血衣的女鬼,脸被长长的黑发盖住,露出来的鼓鼓嘴里塞满了米糠,打眼一看,真以为是什么厉鬼前来索命了。
褚元顺是读书人,细细一看,就看出端倪,女鬼和史书所载甄宓被曹丕赐死后下葬的模样相同,是防止冤魂上诉冤屈的手段,其实嘴里塞东西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情,古人下葬常用玉蝉含于口中,称“玉琀蝉”,有一层在地下蝉蜕重生之意。可这污秽米糠塞口,分明是为了封住冤魂之口,不让她开口说话。
于是褚元顺只好凑近细看女鬼身上的血衣。
说是血衣,实则是用朱砂在衣上写满字迹,陈述女子死因。
看了两行,就知道是她丈夫所写,开篇极尽赞美女子贤良淑德。
“冯氏?”褚元顺抬头问。女子木然点头,眼中淌下血泪,嘴里有话,却无法言语。
“别着急,我先看看你身上的诉状,有疑点的话,我就算是把你的坟墓刨开,也要给你一个清白。”褚元顺安慰的说道。
他继续读下去,这位丈夫并未署名,只述二人经历。不过无妨,既已知道女子名字,城隍县衙有名册,一查便知她的丈夫名叫王鉴,是当朝的一个官员,目前尚在别地。
血书中冯氏与丈夫王鉴相伴十五载,起初生有一子一女,但都没有活下来,王鉴便兴起了纳妾的念头,正好他的同窗有位义妹胡氏,出身里巷贱籍,便将这胡氏娶回了家,王鉴在书里表明自己娶她是出于怜悯,非为美色。
随后笔锋一转,说胡氏刁蛮,嫉妒心重,常对他无礼,所以他便疏远胡氏,谁知胡氏更嫉恨妻子冯氏,他用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写道冯氏性情柔顺,从不与妾室计较,这才导致胡氏越发胆大,居然敢欺压到正妻头上。
后来王鉴官升一级,冯氏再有身孕,没过几年,又生下一子一女,胡氏因此妒意愈盛,动辄因小事辱骂冯氏。王鉴在书中表明自己劝导过妻子冯氏,还跟她说,从来只听过妾室受正妻的气,还没有正妻受妾室气的道理。谁知冯氏却叹息的说,这都是命,又能如何。
后来王鉴外派出差,将冯氏留在官署,当时她又有孕在身,胡氏便越发肆无忌惮,欺凌正室,导致冯氏产下一女后撒手人寰。
褚元顺越看眉头锁得越紧。这位王鉴不愧是当了官的人,文采斐然,他甚至用了写策论的手段,重复排比反问来渲染悲情,把握文章的节奏。
可,他莫不是把自己当傻子?
一来,用辟邪的朱砂写字,分明怕阴官靠近;二来,血书谎话连篇,若非贪图美色,为何选择贱籍而不选良家女子?三来,将妻子弄成这般模样,分明是要堵她的口!
血衣上句句是“妾逼妻死”,可明眼人一看便知,实是丈夫无德。
褚元顺勃然大怒,立刻差小鬼去捉那对害人性命的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