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动作轻柔又熟练,一下一下穿过发丝梳着,很是熟练。
“师父今天去了哪里,怎么头发里都是灰。”
“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了。”被夜游神吓到的季甜有些不服气的瘪瘪嘴,她已经很久没有被惊吓到了,今晚上先是被夜游神巨大的身体唬了一下,再又是被王五贴面的鬼脸逼退,不免感觉有点丢面子。
季甜拿着王五的那支笔,坐下来在灯下细细端详。
这笔看起来普通极了,笔杆是寻常的木质,笔毫也是常见的狼毫,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试着在桌上虚画几下,什么反应也没有。
“难道是我想多了?”季甜嘀咕着,这根笔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特殊的或许是王五,是他脑子有问题?
困意渐渐袭来,今天走了不少路,她很有些累了。
景玉为她擦洗了一道,将季甜香香的塞入被中,又掖好被角,吹熄了灯,消失在屋子里,季甜很快沉入梦乡,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个梦都没做。
“师父,快醒醒!”
季甜只觉得眼皮像是被黏住一样的睁不开,景玉还在摇她,这让季甜有些崩溃,她感觉自己好像才躺下没多久。
“什么时辰了啊。”季甜被景玉抱起,靠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
“快巳时了。”景玉端来温水,浸湿布巾为她擦脸,“府门外有两个女子来敲门,应该是先生到了。”
温热的触感让季甜清醒了一些,她想起父亲的话,说请的先生会晚几天到。
“怎么现在就来了。”她含糊小声嘟囔,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任景玉帮她梳头穿衣。
季甜年纪小,用不上胭脂水粉,收拾出门的效率很高,还没从床上的温暖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了前院,轻松拉开大门。
门外确实站着两位女子。
年长的那位约莫五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她穿着青灰色的粗布衣裙,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黄色皮毛袄子,面相普通,皮肤也因常年奔波而略显粗糙,但那双大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像山涧里的泉水,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她身侧站着个年轻些的女子,看起来三十左右,面容柔美,柳眉杏眼,只是神色间总带出几分愁绪,像江南烟雨朦胧中的雨檐,一滴一滴的敲进人的心里去,这种气质,十分难得。季甜见她微微缩在年长女子的侧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柔弱的样子,大概知晓这位先生是个怕生的。
两人都背着不大不小的包裹,看起来风尘仆仆。
“你就是季甜?”年长的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明亮,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季甜,视线在她眼下的那圈青黑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还没完全清醒、沾着水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季甜在她严肃的目光下点点头,压下没睡好的哈欠,开口时眼里有些泪意,“是我,两位先生好。”
“你家……现在就你一个人?”年轻女子轻声问道,声音缥缈轻柔,像风吹过风铃,她好奇的目光越过季甜的头顶,往门里张望,院子里空空的,连个仆役也没有,开门迎客的竟是学童本人,实在不像是个县令的府邸。
季甜后退两步,和年轻女子的视线对上,“父亲还在县衙当值,我还有一个……兄长,在学堂读书,家里平时就……我一个人。”她侧身让开路,“两位先生一路辛苦,先进来歇歇吧。”
年长的女子点点头,直爽地迈步进门,年轻的女子犹豫一下,看向年长女子身后的行囊,想了想,也跟着进来。
这季家,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