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钟屿奄奄一息,可就算这样,还是想开口说话:”鱼酥……今日的语文小考……“他本想说,是今日的小考害你没能参加。你是文科学霸,怎能少了这门成绩?
俞瑹似乎早猜到他想说什么,小力拍了他手臂一下,钟屿立刻唉唉叫了起来。
人类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当面对疾病时,大脑与身体会产生一连串生理与心理反应,使疼痛感被放大。而钟屿刚才被他轻轻打了一下,尽管力道不大,却还是觉得委屈极了。
他眼角含着泪水,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把手缩回被窝里,闷闷地说:
”我都这样了,你还对我这么坏。”
”我是让你多休息,少废话。”
话虽这么说,俞瑹还是第一次见钟屿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向来坚强的他,竟也有如此柔弱的一面,让人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刚才那一下真打太重了。
他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告诉我该怎么对你好。”
钟屿眼睛瞬间一亮,从被窝里抽出手,带着一种得逞的表情说:”那你把手伸出来。”
俞瑹以为他要以牙还牙、赏自己一巴掌。既然自己欠他一次,捱一下也是应该的。于是他坦然地伸出了左手掌,钟屿作势要打,让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在钟屿握住他手掌的那一刻,惊讶了。
”你以为我要打你?怎么可能。”钟屿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与委屈,”我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我现在有多烧。你说热不热?我都说我难受了嘛,可是奇怪,碰到你手这么冰冰凉凉的,我居然觉得舒服了一大半。”
他的手还轻轻握着,嘴里咕哝着什么,没几句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俞瑹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了句:”人家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呢……是直接跳进水里准备陪屈原了。”
钟屿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了什么”屈原“,嗯……确实,好久没吃粽子了。
钟屿挂完水后退烧不少,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多,睡了一觉后精神也恢复许多。经医生确认无碍后,便开立诊断让他回家休养。
俞瑹见他已能自行走路,便没再像送他来时那样搀扶着,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后,以防万一。
刚踏出医院几步,钟屿忽然停下脚步。俞瑹以为他又不舒服了,站在他背后问:”还能走吗?”
”不能。”
”那……看来得叫车了。” 俞瑹正要从口袋掏出手机,却被钟屿转身抬手拦住。
”不用叫车,我能走……只是……”
”只是什么?”
俞瑹一向耐性极好,尤其是面对钟屿时,总是格外包容。
钟屿低着头,小声说:”你手伸出来。”
难道又是要牵手?如果是这一次,俞瑹却明显迟疑了,许久没有动作,才佯装试探地问:”怎么了?”
钟屿很诚实地说:”我想牵你的手……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话让俞瑹怔了一下,心跳一瞬间乱了节拍,但他很快又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安慰自己:钟屿只是生病了,才会这么脆弱。
一个大直男,怎么可能……
”你的手是给你女朋友牵的。”他语气平静地说。
钟屿倒也坦然回答:”我知道啊,可是我们鱼酥的手很软,很像婴儿的,我很喜欢。”
俞瑹静静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回了一句:”我的手,是留给未来女友牵的。”
三十多岁的钟屿,每每回想起那一幕,心中总泛起一股酸楚。那时候的俞瑹,是爱着他的。可惜自己太迟钝,意外地伤了他的真心。
如今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俞瑹。这些年来,他的心里除了爱,也累积了不少恨。这样的纠结情绪,常常令他难以抉择。
可当他得知俞瑹可能会出现在那场聚会时,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俞瑹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了。可哪怕世界再喧闹,他总能在第一眼就看见他。
他在人群中隐没,而他,却在人群中捞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