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挣扎陷得越深。

直至整个人被拽入无处可逃的深渊。

爱尔莉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拖着坠入不知名的黑暗。

眼前的场景一变再变，嘈杂的、混乱的，一股脑涌进她的感官。

“爱尔莉。”

“爱尔莉……”

“爱尔莉！”

有人在呼唤她。

……是谁？

眼皮沉重得如同被糊上一层厚厚的石膏，耳膜也像是被罩上一层阻碍，听到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爱尔莉喜欢这个！”

稚嫩的、活泼的，来自很多年前的声音冲破阻碍闯进耳膜。

爱尔莉感觉周身一轻，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麻布裙的小女孩，小女孩站在一片垃圾场里，手里捧着一个缺了脑袋的破布娃娃。

“是布娃娃！”

垃圾场的腐臭味随时都能冲破鼻腔，渗进肺里，周围是那么的肮脏，那么的不堪。

只有身体的布娃娃四肢耷拉着，看起来格外的诡异。但小女孩却喜欢得紧，一会儿带着它跳舞，一会儿爱惜地抱在怀里。

爱尔莉看到的画面像是老旧的电视机，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衬得眼前的一切有股荒谬的恐怖感。

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旁观者一样看着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布娃娃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然后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

一地的荒芜破败，全是没人要的垃圾。偏偏小女孩的笑容灿烂，满是幸福。

小女孩翻了半天没有找到可心的东西，用干净的衣服仔仔细细擦净手上的污渍，再捧起被她放在一旁的布娃娃，贴着爱尔莉的裙边跑到另一端。

爱尔莉跟随着她的身影回头看去，小女孩正对着比她高一些的模糊人影兴高采烈地举着手中的破布娃娃。

“爱尔莉想把它送给你！”

爱尔莉看不清那道人影的模样，但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温暖融洽的氛围。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充满期盼地看着那道人影，直到人影接过布娃娃，她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爱尔莉想要走近看清楚那道人影的模样，脚步微动，眼前突然开始变化。

小女孩看起来又长大了一些，身上穿得衣裙要整洁许多，应该还有一个手很巧的人为她编了头发，并且把编好的辫子梳成了很俏皮的双马尾。

她看起来还是那样活泼，一蹦一跳地给身边的人分享糖果。

“爱尔莉，这个给你。”

“还有我还有我！爱尔莉快收下！”

她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孩子，有尚且年幼的，还有已经初显成熟姿态的。只要她一出现，便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包装简陋的糖果转眼间就变成了衣服都包不住的各种礼物。

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上，小女孩身边的每个人都尽心尽力地寻找能够让她绽放笑脸的礼物。

爱尔莉不解地看着蝴蝶一样寻找落点的小女孩，她想不通，也无法共情。

“爱尔莉，要一起吗？”

爱尔莉看着小女孩收到了某种邀请，而意外的是小女孩果断摇了摇头，说她不喜欢。

活泼开朗、直截了当。

映在爱尔莉纯黑瞳孔中的小女孩开始有了颜色。

鲜活的、美好的。

再次看到小女孩时，年幼的女孩又长大了不少，肉乎乎的脸蛋有了些小棱角，穿着一条做工粗糙但颜色鲜明的红色洋裙，怀中抱着有了脑袋的布娃娃。

小女孩站在一座教堂的不远处，满脸笑容地转着圈。红色缀着蕾丝的裙摆一次次扬起，旋转着……不厌其烦地如同八音盒里的芭蕾舞者。

直到角落处的花束从艳丽到枯萎，直到红色开始暗淡。

“爱尔莉……”

“你要和他走吗？”

“留下来吧。”

画面中只剩下小女孩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的身后是漫天飘落的黄沙。

“爱尔莉，你是被选中的孩子。”

“去吧，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头好痛……

蚀骨的疼痛不断侵入身体，渐起的疼像是密密麻麻的虫群不顾一切地啃咬。

爱尔莉咬着牙，眼前的小女孩越来越模糊，在她最后的清醒之际，变成一具人形的黄沙融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地中去。

“爱尔莉，你要做一个乖孩子。”

冰冷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清越的声音由远及近萦绕在耳边。

爱尔莉回头看去，是更荒芜的一片黑暗。

她脊背发寒，太阳穴处隐隐作痛。

那张笼罩在黑雾之下的脸庞愈发清晰。

爱尔莉无意识地呢喃：“……伊尔迷。”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

又是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