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莉得到默许，静下心来感受能量交融产生的微妙联系，牵引着伊尔迷继续朝深处走去。

和外面一圈有着生活气息的房屋不同，内部更接近于无人之境，连肆意生长的植物都只有零星几株。直至走到尽头，空旷的一片土地上仅剩下一颗参天古树。

树干粗大到十个人手拉手围成一圈才能将将环住，每一片树叶像是被鲜血浸润过般，一片片耸动着。树干中间被手臂粗细的树枝缠绕，呈现出一张狰狞的、受到惊吓似的人脸。

“人脸”靠下的地方有一个突兀的树洞，像是呈现撕裂痕迹的嘴巴。爱尔莉仰起头望进漆黑的“嘴”，里面看起来堪堪能容纳一个人，余下的空间都被一颗颗果实样貌的球体填满。

“就在这了。”她指了指那个树洞，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人脸”。

它像是有呼吸一样，定睛看去整棵树在有规律的起伏。

伊尔迷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笑意：“干得好，爱尔莉。”

既然这个实验体没有被操纵系控制，那么他就收下了。

他的话音落下，那张可怖的“人脸”敏锐地发觉到危险气息。它以一种胆怯的方式蠕动着，明晰可见的五官倏地拧在一起，嘴巴呈“O”型，明明没发出任何声音，却让人感觉它在撕心裂肺的尖叫。

“它在害怕你。”爱尔莉歪头说道，她对它过激到把自己的嘴角的裂口撕开得更大的反应感到不解：“制造‘恐惧’的这家伙也会感到恐惧吗？”

伊尔迷的眼中一片死寂，伴着它无声的尖叫，数个念针“咻咻”地扎进它的双眼、眉心和嘴角。

念针从根部散发着浓郁的气，它静止下来。

“奇怪。”他疑惑地走近几分，看着一动不动的人脸。

这过程太过简单了。

“恐惧”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降临在“恐惧”本身。

显得那些殒命的人滑稽可笑。

人脸被定格在惊恐的瞬间，这个让无辜村民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此刻无害极了。

爱尔莉见状，明白是伊尔迷控制住了它，故而大胆地摸上它撕裂的嘴角。树皮粗糙，断茬处裸露的纤维刺得人手。

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不堪的纹理，正要发动能力去治愈这些伤口，忽而想到伊尔迷不久前的警告。

爱尔莉莫名有点心虚，她屏息回身望去：“伊路……”

“我说过的，爱尔莉。”伊尔迷不冷不淡地开口，手掌一张一合，轻松地将爱尔莉的手腕握进掌心。

双手被桎梏住的爱尔莉一个踉跄，恰巧伊尔迷上前一步，直接将她收拢进自己的气息之下。

伊尔迷遗憾地收起念针，低头说道：“看来还是需要你的念能力。”

这个东西确实可以操控，但笼罩在村庄的念力却没有消失。

爱尔莉举起双臂，示意伊尔迷松手。

她的手腕可还被抓着呢。

重获自由的爱尔莉再次摸上树干：“它不听话吗？”

“嗯。”伊尔迷应着，视线似有若无地划过爱尔莉的脖颈。

爱尔莉缩了缩头，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就是因为伊尔迷总偷瞄这里，结果拉上了还是逃不了被盯上的结局。

她无视掉伊尔迷，神情专注地输送念能力。

“真是可怜。”爱尔莉双眼失焦，念能力如同脉络般蔓延至整棵树，“被创造出来很痛苦吧。”

“你在同情它？”

爱尔莉摇头：“是‘驯服’的过程。伊路想要它，不是吗？”

“毕竟它很适合放在门口清理垃圾。”伊尔迷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

事情顺利进展，伊尔迷欣赏着爱尔莉发动念能力的过程——她面容冷漠，话语却温柔。

伊尔迷十分满意自己创造出来的杰作——不带感情的、虚伪的驯服者。

“真是残忍啊，爱尔莉。”他说。

爱尔莉收手，笼罩着村庄的念力褪去，人脸恢复至平静，一副安详的模样。人脸的眼睛徐徐睁开，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缩成一棵小树苗。

“这里的人死得好冤……他也是。”

“他？”伊尔迷扛起小树苗，脚步一顿。

爱尔莉边回忆边说道：“嗯，他的念能力是被迫开发的，像是被植入了奇怪的东西。”

“不过现在没问题哦。”她自信地扬起嘴角。

尽管这次的委托人给伊尔迷造成了一些小麻烦，但他是想留人一命拿尾款的。

尾款拿到手，委托人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你的那位……伴侣？念能力很有趣嘛。不如你出个价，我愿意买下她。”

伊尔迷正清点着到账信息，头都没抬一下：“可以哦，你想出多少？”

“一个有些特殊的女人而已，一亿戒尼，怎么样？”

伊尔迷不吭声。

委托人伸出的一根手指变成拳头：“这总够了吧？”

伊尔迷抬眼看他。

自认为伊尔迷同意的委托人拿起手机转账，他不认为有人能拒绝这个提议。

十亿买一个被人玩过的女人，眼前的揍敌客不亏。

转账成功的刹那间，他的手指一僵，瞪着双眼倒下去。

“嗯，这回够了。”伊尔迷满意地收回手机。

……

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任务结束，爱尔莉和伊尔迷又恢复了在枯枯戮山无所事事的日常。

“我不想再继续了……放过我把，伊路。”爱尔莉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黑发散落一地，洁白的纯白沾上点点脏污。

拿着大头针的伊尔迷蹲在爱尔莉身边，了无生气的眼眸中映着爱尔莉脏兮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