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没有回应，像是静止似的，视觉适应环境后，昏暗中那张脸的轮廓逐渐显现，在黑色的夜晚中影影绰绰。

来者是她亲手托付爱尔莉的对象，伊尔迷·揍敌客。

在修女的思索间，伊尔迷已经一步一步走向她，故意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你有点碍眼。”

几个呼吸间，伊尔迷的脸再次放大，黑漆漆的双眼如浓雾般笼罩，压迫感骤然上升。

死亡的威胁逼近，修女不退反进，目光灼灼地看去：“小爱她……还好吗……？”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爱尔莉现在的情况。

修女眼底的期盼很碍眼，伊尔迷捻着念针的手举在半空中，想到此时此刻只要轻轻一甩，就可以让眼前这个人彻底消失在爱尔莉眼前，他就止不住杀意。

就当是临死前的慰问，伊尔迷冷冷地回答道：“她很好，所以不再需要你了。”

“是吗……”修女闻言，嘴角微微上翘，但眼尾下垂，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哭泣时的神态。

她就这样处在伊尔迷满身杀气的气息之下，轻轻抬起头，问道：“你会保护小爱一辈子吗？”

“……”伊尔迷保持着先前的动作，猫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修女。

修女上前一步：“会吗？”

“当然会。”伊尔迷声音平静，手中的念针几乎快要刺进修女的眉心，临近时戛然而止，他歪着头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修女丝毫没有面临死亡时的胆怯与恐惧，眼神平静，像是每天坐在餐桌前吃晚饭时一样松弛。

伊尔迷应了声：“啊，那真是太好了。”

修女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很快又聚焦在一起，她满眼不舍地开口道：“不过……小爱她——”

可惜，她的瞳孔收缩，感受死亡降临，在最后的时刻望着伊尔迷，没想到他下手如此决绝，眼里写满了惊慌失措，以及后半句话再也无法说出口的不甘。

她的眉心直直插入一枚念针，连血都没有流出一滴，瘦弱的身躯倒在泥泞的丛林间，眼睛都未来得及闭合。

伊尔迷凝望着修女的尸体，在离开前收走了她眉心上的念针。

画面就到此为止，爱尔莉的目光仍旧落在已然暗下去的电子屏幕，眼睛无神地睁着，没有一滴泪落下，像是早就哭尽了似的，同时嘴唇轻启，呆愣地伫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爱尔莉。”库洛洛唤道。

爱尔莉回神：“啊……”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喃喃道：“还有机会……我能复活窝金……肯定也能复活她……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我可以的……”

侠客见她仿佛魔怔般地呢喃，高声喊道：“爱尔莉！”

库洛洛拦下想要上前的侠客，眼神淡然：“让她试试吧。”

爱尔莉跪在修女身侧，伏在冰层上，像儿时趴在修女腿上听着故事睡觉的姿态，满眼依赖地隔着冰与修女亲昵。

她在这期间不断发动念能力，变化着念力的输出方式，将好感作用在物质上，逐渐融化掉这个用念能力维系的冰块。

“母亲……”爱尔莉终于触碰到了修女冰凉的尸体，将自己的脸贴在修女的颈肩，依赖地蹭了蹭，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侠客和库洛洛都听到了爱尔莉极轻的呼唤，侠客一愣，转而小声问道：“团长，爱尔莉和修女的关系……？”

“不是亲生母女，修女一直抚养爱尔莉长大。”库洛洛的视线落在修女的脸庞，“不过我也没想到爱尔莉对她的感情会这么深。”

“为了修女想要杀掉伊尔迷。”库洛洛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落在爱尔莉身上，“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侠客顺势看去，瞧见了自己重新插回爱尔莉身上的天线，瞬间明白库洛洛话里的含义。

与此同时，爱尔莉一次又一次地将念能力发动，包裹住修女的身体。

然而并不像复活窝金时那样顺利，每次快要看到希望的时候，她的念能力就像冲到一层壁障，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这太奇怪了……

爱尔莉中断了念能力的输入，仔细观察起修女的尸体。

库洛洛见爱尔莉停止继续，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不对劲。”爱尔莉轻轻抚上修女的脸颊，“我的念能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什么？”库洛洛眼神困惑。

“念……念的反应不对。”爱尔莉再次发动念能力，演示给库洛洛看。

她又一次感受到阻碍，发力后，念力像是被冲散一样。

“我怀疑这不是修女的尸体。”

爱尔莉托起修女，心底忽然升起一丝希望：“这可能是念力的产物。”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修女会不会……还活着？

库洛洛听到她的推断，在其他人不曾注意到的时候，手疾眼快地划破了修女的一层皮肉。

他的力量得到反馈，就算人已经死亡许久，但划开皮肉的感觉是不至于变得这么……虚无。

“是念。”库洛洛肯定道，还不等他说完话，忽地感受到一股带着死气的念缠在他身上。

他感受着这股透着无力的念：“死念啊……”

“死念……？”爱尔莉重复道，眼底刚燃起的希望一下子熄灭，“怪不得我没办法复活她……原来是死念……”

她眼底的哀伤尚未散去，但冷静了不少。

“也就是说，伊尔迷只是杀死了由修女的死念生成的灵体？”

“所以……”库洛洛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要原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