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李可遵循阿春的指示伸出手去,很快便“感觉”到一阵清凉从掌心开始蔓延。
“有什么感觉吗?”
“嗯……凉凉的?”
“除此之外没有了吗?”
“好像没有了。”
阿春拳头半握捏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放开李可,“来自物的感知力稳定了下来,但是来自灵的感知力还不稳定,我再调调配方。”
“唔?”
见李可歪头看着她,阿春才边干活边解释:“我给你调的药能让你魂魄稳定下来,感受到灵力流动,这样一来你就能知道出口的哪个时间点跟你身上的灵力最同频,也就不会走错了。你原本进来的那个入口,好像是医院吧?以前就有不少魂魄从那里迷路进来过,其中半数我都有接手,也多亏了她们,我现在调这药成功率才能这么高。”
“成功率?也就是说还有失败的可能……?”
“放心吧,成功率高达五成。”
“那剩下的一半……都破碎了吗?”
见李可瞪大着眼睛,嘴巴也扯成一字,伸出的手楞在空中全身都透露出震惊的样子,阿春先是一怔,紧接着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会破碎呢?魂魄比你想象得坚硬得多,她们只是自然消散了而已!”
“你不也知道吗?你进来的入口是个医院,住的原本就大多都是病人,那些魂魄消散只是因为肉身死亡,魂魄无法再单独留存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李可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居然会消散吗?我还以为魂魄如果不回去,会一直留在这里。”
“流程不对”,适应了许久脖子现状的小僵肢体僵硬地将上半身扭转过来,“临时访客不可能变成正式居民……魂魄必须在肉身里消散,才有可能完成这个循环。”
“就是这样”,阿春点点头,“所以你必须得赶在肉身出问题前回去。”
“不过”,阿春停下研磨的动作看了过来,同时嘴巴抿了又启,反复几次,“不过即使是这样,魂魄也只是会自然消散,融入地脉进入新的轮回。你,怎么会因此想到破碎呢?”
“那真是最可怕的事了,构成自己的一切全部破碎,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
李可一时沉默,她刚刚脱口而出,只是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发生。然而无论是消散也好、破碎也罢,实际上她对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太具体的实感。
在她拥有的知识里,所有这一切改变的尽头都只指向一个词——死亡。
人会畏惧死亡吗?毋庸置疑,会的。哪怕她曾经多次有多这样的念头,但最后这样的念头也会在联想到一些痛苦的事情后迅速消失。她害怕因此将面临的一系列痛苦的事。
但假如死亡已经是过去式呢?
李可茫然,她对此并没有任何概念。即使把自己代入其中,她所能得出的结论也仅有:无所谓。
活着都没有什么留念的事,现在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呢?
“你。”
阿春盯着沉默的李可许久后突然开口。
“你不会觉得它们之间没什么差别,无所谓吧?”
呃。
语调比平时拔高、语速也随之加快不少,同时手头原本进行的一切动作全部停止,只为了认真说出这句话。
李可很熟悉这种感觉,她的身体先思绪一步弹射绷直,眼睛也直勾勾看向对方。
坐好坐直、态度放端正。
明明没有人开口,这句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磨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却从某天开始彻底消失不见的音频突然在脑袋里被调出。
只是。
只是,这句话早已经过了时效。
李可早就已经长大了。
绷紧的背缓缓放松下来,李可看着眼前的阿春,只觉得熟悉却陌生。
也是。她突然惊觉,时间已经稳步向前行走了足足七年。
七年的时间,校服早已在衣柜的角落发霉,她也已经离开家门步入社会。
如今的她早已能够尝试表达出自己的看法,而不再只是在长辈发话之后,乖巧地点头跟随。
“不是吗?”她说,“如果不是,你可以告诉我其中的差别。”
而不是像当时那样决绝地说着小孩不需要知道这些,然后不辞而别,再听闻时已是永别。
阿春很明显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她的眉头先是生气地一皱,但很快却又像意识到自己失态一般,惊讶地舒展开来。
“不好意思。说起来也对,你是个活人,怎么可能会明白这些。”阿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也真是,怎么对客人都急。”
真的一模一样。
李可看着阿春,心口揪紧。
“所以究竟有什么区别呢?”李可问,“反正你不也全都忘了吗?过去的、发生过的一切。”
那样的话,过去构成你的一切记忆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唔嗯,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死亡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