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又是一日朝会,元青争依旧站得老老实实,等着喊退朝的山呼。
兵部侯曹稳出列:“启禀陛下,微臣派去护卫工部小队的兵士,在河豫州东部被马贼伏击,半数丧命。
臣请命领兵出京,荡平此地响马,夺回水利之银,以安裹尸而回的兵士们!”
什么?!
元青争竖起来耳朵。
皇帝还没有说什么,郑副相出列了:“陛下容禀,户部今年的税收,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收上来。
现下的钱粮,主要还应当供给水患灾民与北境和南境的边疆兵士,臣以为内患终是没有气候,抢些银财也就收手了,不如容后再讨。”
曹部侯急了:“郑副相此言偏颇,不安内患,何以安天下?陛下,臣以为讨伐响马一事,刻不容缓!”
紧接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了,殿内议论纷纷。
皇帝听得脑仁疼,问江相什么想法:“回陛下,老臣以为郑副相所言有理,不如先安稳好荆州之事。
令工部小队原地待命,户部再出一人押银,兵部再出兵士,护送小队由河豫州中部再行荆州,待粮草库银充沛,再议匪患。”
“褚爱卿呢?”皇帝又问。
“臣附议江相之言。”褚太尉自有考量。
由此,皇帝颔首道:“江相结议,准。”
元青争这些日子不是跟在李烛后面打下手,就是在刑部的文书局呆着,大案不给,小案也不给,牢狱的差事不给,律法的差事也不给。
日日“闲”着。
又“混”到了今日下值,落籽远远的就站在车厢旁等她,阳光并没有把落籽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好似消瘦不少,显得十分落寞。
盛舒宇奔赴荆州,已将近一月,马车许久没有三人行了。
元青争行至近处,心下骇然,见他昔日红润的口唇,竟全染上了病色:“落籽,房医者的汤药你好好吃了吗?箴言有没有每日好好记啊?”
落籽把马凳搬下来:“有的,公子,汤药一顿不落,箴言每日睡前都会复诵。”
元青争没有上车,看着落籽担忧道:“那怎么毫无起色呢?他的医术深受我母亲信赖,我自小也由他来诊治,不会是庸医的啊。”
落籽垂眸。
电光火石之间。
“我这病症只有公子才是药,我喜欢公子,我喜欢的不得了,我愿意在下面,我不在意这个,我只想和公子在一块。”
元青争迅速将眼神收了回来,心如擂鼓。
这,我总不能真把落籽收了吧?
我这女身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而且照落籽那天的话来讲,他喜欢的是男人,我满足不了他!
元青争眼神飘忽不定,脑中思绪杂乱,几欲开口,又频频止住,可见是这一个月来“闲”得很,这会儿被情爱之事占据了心房。
可观得落籽面色无光,她自己心里也不太好受。
哎呀,大不了本公子就给他点情感慰藉,好歹这身子别垮了。
再这么拖下去,人家以为我日日苛待下人,以后编排我带着“麻杆小道”行走。
等到他好了,我再抽身而退,给他找几个姑娘或者象姑接触接触,那也就成了。
不错,就这样!
落籽见他家公子一会低头沉思,一会抬头看看自己,不觉好笑:“公子,上车吧。”
元青争登上马凳,却并没有进到车厢里去,身影顿了顿,下定决心,一盘腿坐在了车板上。
落籽神情一滞,看她坐在了自己平时驾马之地旁边,掩饰着慌乱:“公子?”
“今日天色美妙,公子想看看繁华街景。”
他滞住,继而恍然笑起来:“好~”
和公子在一起的计划,今天就能再进一步了!
一路上,元青争时不时地偷瞄落籽,半点儿街景也没看,觉得这棵窝边草真是长大了。
落籽五官融在金光里,线条走势非常清楚,脸颊的小绒毛细弱清晰。
眼睛不大不小,配了个含蓄的内双眼皮儿,鼻梁高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右侧耳垂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痣,长在这儿应该是主寿,皮肤也能算在白净那挂里。
说实话,落籽长得挺不错的,“身长颜伟”,他占全了。
回到至清楼,进了二层寝卧,有侍女正在清扫地面,元青争尽量自然道:“都下去吧,一层也不要留人,公子有事要办。”
她坐下顺手倒了杯水,见侍女都离开后,又让落籽关上门,想起那日,她举杯呷了一口,又将杯子往外递了递:“喝水吗?”
面颊爬上绯色。
落籽呼吸轻促,接过来她递的水杯,迎着光,找到了杯沿的水渍,继而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那痕迹上,一口气喝干。
元青争看得两颊登时烧红了:“落籽,你坐,公子有点事要对你说。”
“怎么了?”
她攥拳隐在袖中:“公子想问问你,你这心里,当真喜欢我,喜欢得紧?”
落籽正色道:“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之前,从未察觉出你这心思来啊?”
落籽闻言有些落寞:“那一堆孩子,公子独独挑了我买回来,好衣好食好住,给了我之前从没过过的日子,
还生得粉雕玉砌,对我也好……我小时候就想,如果是为了公子,我甚至愿意去死。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当自己忠肝义胆,直到后来,我结识了许多其他的书童,他们跟我聊天,他们说……”
“好了好了。”元青争出言打断他,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落籽的喜欢,来得那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