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许延曦平日里也懒洋洋的,有点不太爱搭理人,但跟今天的心不在焉大不相同,甚至与其说是心不在焉,倒不如说他在深思熟虑着什么重要事情的模样。
两种状态的区别微乎其微,可咫尺之间的朝夕相处,让他练就了比谁都敏锐的“许延曦观察者思维”。
“同桌?”
阮时雨吞吞口水,保险起见,叫了这个称呼。
像是在反复下定某种决心,许延曦缓缓抬头,眼底深如寒潭,“阮时雨,我刚才想弄死你。”
阮时雨心头猛跳,面上还得赔笑,尴尬道,“同、同桌,你说什么呀?”
许延曦冲邢池说,“邢池,你这回的应激情况看起来不太严重,恢复得很快。”
邢池点头,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别说,我还真没事了!以前怎么也得持续个几天。而且这回咱仨也算同生共死了一遭,这就是铁三角的坚不可摧罢,”再看眼阮时雨,“所以,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哈,小软同学已经开始害怕了吧?哈哈……”
“邢池,你先出去一下。”
气氛并没有得到缓和,邢池向阮时雨投去同情的目光,然后带上了门。
“邢池脑子有点问题。”许延曦不像是在骂人。
“他朋友不多,上回在他家你也看到了,他父母也不在,小时候就这样,有一回粗心的保姆差点让他一个人冻死在游泳池,所以他心里非常没有安全感,渴望亲密关系但又经常分手。我认为他心里有一种家庭型的友谊理想。”
阮时雨惴惴不安,以为许延曦要关门打狗地逼问自己,没想到却是先谈起了邢池。
“所以他会本能地维护作为友谊链条之一的你。”
“可是,你配吗?”
急转而下的是质疑和侮辱。
比这难听百倍的话阮时雨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可今天,眼眶忽而莫名的浅。
“站好了,还有脸哭?”
“阮时雨,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大本事?”
许延曦把手机摔到他面前,赫然是一张观众视角的照片,舞台上的正是造型乖张暴露的阮时雨。
阮时雨脸色煞白,死死咬住嘴唇。
他们那里的场所不是不让拍照的吗?
如果许延曦咄咄逼人他还能挤牙膏似地自己说出来,但究竟是谁,竟然让许延曦先知道了?
许延曦见他并不否认,心里愈加恼火,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桌上的大号保温杯被放下,换成那一大盘果切。
下一秒,阮时雨像被兜头下了场水果雨,满身粘黏大大小小的果肉。
白瓷果盘在他脚下摔了个粉碎。
沈安和即刻破门而入,见到无事发生就也没多一句嘴,化身一个自动扫地机器人,默默收拾好地面。
“还记得你的身份吗?这是你这个年纪应该进入的场合吗?我说过什么?这书你能念念,不能念趁早滚蛋!”
阮时雨一句话不敢说,更不敢抬头,腿肚子都被吼得微微发抖。
良久,许延曦吐出咬牙切齿的两个字,“是谁?”
阮时雨知道自己不得不开口了,虽然还没组织好语言,但终于在许延曦耐心告罄前,勉强扯出一个壮胆的浅笑,“同桌,薛家明是你前男友吧,我不知道你们为啥分的,但他人其实还不错……”
此情此景,这番没头没脑的说辞在许延曦看来就是另一番味道了。
就好像,是在为断崖式绝交做铺垫。
许延曦只恨手边没有第二盘水果,额间青筋微凸,火气唰地蹿上来,“关你什么事?你知道个屁!别跟我提他!你还觉得是他对!是我错了?”
阮时雨咬住唇珠,原想着委婉又不经意地聊起来,没想到许延曦对薛家明反应那么大。
为了防止他再生气急火攻心,阮时雨只能顺着他说,“不是不是,他和你交往的时候还找别人,确实、确实不应该……”
许延曦严厉道,“人品问题。”
阮时雨跟着重复,“嗯嗯,人品问题!我没有觉得是你的错,你特别好,真的,真的……”
许延曦好像没那么生气了,扶着脑袋上的绷带,再次跳转了话题,“所以电影院外的那个人是谁?”
!
阮时雨咬了舌头,一时被打得措手不及,没想好怎么说。
他眼里的惶恐不安,成功让许延曦头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只要阮时雨说一句,哪怕一听就是骗鬼的扯淡借口,他在心理上竟也准备好偏向这个小骗子了。
可是他没有。
“男的女的?”许延曦撑着右边脸颊脸上是平平淡淡的无感,其实脑袋好似被图钉钻透,让人恨不得把痛觉神经一把扯掉。
“说说,长得好不好看,跟我比怎么样?”
许延曦还在笑着,“不是吧阮时雨?良禽择木而栖,你就算是劈腿,也劈得物有所值才行啊。”
阮时雨深深埋着头,不敢出声,他心里非常害怕许延曦这样,还不如雷霆震怒地打骂他一顿。
“是我。”
邢池轻轻推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