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好呀,姐,这样你也能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了。”阮时雨真心为她高兴。
两人在公寓里休整了两天,这两天里,阮时雨看着毛庄丽渐渐适应了城市的生活方式,学会了用燃气灶、用洗衣机,甚至能简单看懂手机上的时间和消息,心里也渐渐放下心来。
这天,他提议道:“姐,我们今天去公安局报案吧。”
毛庄丽正背对着他收拾东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虽说看不见她的脸色,但她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肩膀微微紧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重复:“报案?”
“对,”阮时雨点点头,语气坚定,“那些人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心狠手辣,害了那么多人,我们必须把他们绳之以法,不然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像你我一样,遭遇不幸。”
毛庄丽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充满恐惧和退缩,恳求道:“时雨,不行,你不了解他们。那村里的人,手脚都不干净,都是一伙的,根本根除不了。我上次跑出去最远的一次,找别人家问路,结果那家人故意给我指了相反的路,我被抓回去,差点被打死,浑身都是伤,躺了好几天才能动。”
她上前一步,紧紧拉住阮时雨的胳膊,指尖冰凉,“反正我们已经安全回来了,就别再趟这趟浑水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也不想再惹麻烦了,我怕……我怕他们会找到我,会把我再抓回去,到时候,我就真的没活路了。”
阮时雨哑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抗拒,他能理解毛庄丽长久遭受虐待而产生的恐惧和退缩,可他更清楚,正义不会缺席,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害人。
最终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坐上出租车后,毛庄丽脸色一直很难看,双手抱臂,完全不配合地说:“我是不会作证的。反正直接遭受暴力行为的不是你,真说起来,把你关起来的人还是我呢!你要告就告我吧!”
阮时雨无奈,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气话,到了公安局后,毛庄丽全程保持沉默。
女警根据阮时雨描述的地方,做着记录,毛庄丽一直偷偷瞄着她的电脑,不停交换着腿站立。
“你们说的是朱家园吗?”女警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最近没看新闻吗?”
“对,是姓朱。”阮时雨不知道是什么新闻。
“朱家园那边,昨天发现了人口贩卖团伙灭门惨案。” 女警语气严肃,眼神凝重,“因为要考虑舆论和社会影响,案件的具体信息不能透露,目前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如果你们还有其他确切的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我们会进一步调查,争取将所有相关人员绳之以法。”
阮时雨愣在原地,也就是说,他们前脚刚走出的那个地方,后脚那个犯罪窝点就被人灭门了?
如果他们没能及时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但说实在的,他不过是在仓库里呆过,对于其中的各方实力并不了解,阮时雨用胳膊肘轻轻碰碰毛庄丽,想让她配合警方,但她依旧低着头,并不予理会,仿佛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没有更多线索,再加上毛庄丽全程沉默,不肯作证,两人又被当作试图套话的记者,被民警匆匆赶了出去。走出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阮时雨还有些恍惚,脑子里全是“灭门惨案”这四个字,心里的后怕久久不能散去。
毛庄丽冷笑,嘲讽道:“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们偷车逃走的事呢?”
阮时雨:“我傻吗?这个跟灭门的刑事案件有什么关系吗?而且车上一定会留下咱俩的痕迹,肯定会说不清楚的。”
“算你还有点脑子。”毛庄丽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我想去这儿的商业广场转转,我打工的那个老板娘跟我说过,坐地铁就能到。”
“但我不会坐地铁。”
“行,我带你去。”阮时雨对于今天听到的事确实有点吓到了,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而且他对于毛庄丽的感激之情让他无论如何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地铁里人很多,很拥挤,毛庄丽紧紧挨着阮时雨,眼神警惕又好奇,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走出地下地铁站,阳光瞬间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毛庄丽站在天桥上看着来往人群,纷纷流向同一个方向——那座繁华的大型商场,对她来说,好似一座打通了内部的大山。
阮时雨平常就喜欢宅在家里,或者去一下附近的书店、图书馆之类人不很多的地方,商场正经逛的不多,上回还是和邢池在镇上的小商场,上上回是和韩述在世纪城那里。
但这回,毛庄丽人生地不熟,无论如何,得他来做向导了。
“姐,我们先看一下索引图吧,”阮时雨拉着毛庄丽走到商场入口的索引牌前,认真地讲解起来,“你看,这是每层的分布: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四楼是餐饮和娱乐,我们想逛什么,我带你去。”
路过的女生投来看异类的目光,确实,这种正儿八百的说明好似在做小组作业汇报一样。
阮时雨察觉到了旁人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么说,是不是太没意思了?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去转吧。”
毛庄丽捂紧兜里才赚到的几十元现金,怯生生观察着周遭一切,警惕很高的样子,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她在山里待久了,习惯了小心翼翼、省吃俭用,面对这样繁华又陌生的开放环境,面对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难免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些自卑。她不敢轻易触碰身边的东西,生怕碰坏了赔不起。
阮时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起在山里那个敢于反抗、胆大心细,甚至敢和疤脸对峙的庄丽姐,于是好心地问:“姐,你如果不习惯我们就回去吧。”
“不,”毛庄丽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挺喜欢这里的。”
阮时雨点点头,想着陪她多转一会儿,便问她要不要去玩拼豆、娃娃机,或者去体验屋,可这些提议,似乎有些太幼稚,毛庄丽只是摇摇头,眼神一直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被一旁的奢侈品店吸引了过去 —— 那是一家装修豪华的店铺,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奢侈品,闪闪发光,格外耀眼。
说实话,阮时雨虽然暂时住在B市,可他的消费水平,远远没达到本地人的平均水平,更别说这种不提前预约都很可能进不去的奢侈品店。他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拉着毛庄丽离开,可毛庄丽却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店员上下打量着毛庄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鄙夷和不屑,没有上前招待。在他们眼里,毛庄丽和阮时雨这样穿着普通、浑身透着拘谨的人,根本买不起这里的东西,只是来凑热闹的。
可毛庄丽却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奢侈品上。她没敢伸手去碰,只是死死盯着其中一个手提包
“姐,你喜欢这些?” 阮时雨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毛庄丽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移开目光,眼神飘远,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为什么一个上了漆的皮包,价格就能抵得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来这种店的,都是有钱人吧?” 毛庄丽轻声问。
阮时雨点了点头:“嗯,一般人确实买不起,这些东西都很贵,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普通打工人除非贷款吧。”
反正他是绝不会贷款消费的,万一亲友或者自己哪天出事急需用钱……啧,怎么又想这些,他妈还在时就总骂他不盼着他们点儿好。唉,不想了。
“希望,我女儿的价格,可以卖高一点。”
毛庄丽在心里默念。
两人各有心事,逛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阮时雨只当她是随口提起,却不知道,从这天起,毛庄丽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去快餐店打工,其余的时间,大多都耗在了这家奢侈品店门口。
她渐渐学会了坐地铁,会提前换好硬币,人多的时候,就混在人群中,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似的,把销售员和顾客的对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