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忐忑地看向店长,不知道要不要道歉。
可是眼前看到的一幕,却让他有点吃惊。
店长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在打盹。
......他也在加班。
此时他面前的蛋糕已经换成了一个粉色调的,他正眯起眼睛,专心致志给一只奶油小熊制作粉色蝴蝶结。
仿佛进入忘我之境,完全忘记店里还有一个陌生人。
衡星没话说了。
现在就连面包店都这么卷了吗……大环境已经这么差了吗……
不过,大家都是打工人,同病相怜。衡星心中对店长生出一种亲切感。
身体松懈后,全身的器官开始叫嚣抗议。
一马当先的就是胃:“咕噜噜噜噜噜——”
饿乃人之常情,属人体正常生理反应。
但这咕噜就咕噜在——
声音…太!大!了!
大到房间里的另一个活物想不注意到衡星都不行了。
感受到明显的视线,衡星如坐针毡,但还是发挥出了“在公司摸鱼时老板和组长突然走到你身后你泰然自若地alt+tab切屏仿佛无事发生”的功力,硬是胡乱地在键盘上摁了几下。
好在,男生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专注装饰蛋糕了。
衡星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同事分配了新的工作来,他又马不停蹄地投入进去。
这部分工作有点难搞,加之连续工作2小时,衡星的眼睛开始酸涩。
他滴了眼药水,正眼泪汪汪时,男生的声音传来。
“好厉害啊,你是程序员吗?”
衡星仰头,男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自己身后。
仰头看着身后的人,是一个很奇妙的角度。
衡星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坐直了,笑着调侃:“没什么厉害的,都是牛马罢了。”
“嗯。”男生语气幽默,“那牛马也需要补充一下‘饲料’才能继续拉磨。”
“吧嗒”一声,一盘烤得焦香酥脆的蛋挞放在电脑旁。
好巧不巧,衡星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
男生的眉眼只是微微向上一抬,嘴角带出笑意,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工作去了。
衡星小心翼翼捏起锡纸拖。指腹触到微微烫手的温度,入口却是恰好的适口。
隐藏于蛋挞酥皮中奶香和焦糖味被热气激发出来,丝丝缕缕地钻进身体的缝隙中。同时,四肢百骸中好像也流淌着一股让人平静的暖流。
有种......
前所未有的放松。
衡星靠在沙发的软垫上,嘴里咀嚼着蛋挞,脑袋后仰,看着天花板上的云朵玻璃灯,灯色柔和,仿佛自己也深陷于柔软的云端。
他想,上一次这么放松是什么时候了?
上个周末?好像是加班了一天,睡了一天。
上个小长假?应该是端午,调休,加班,组内团建,在家接做外包,三天规划得整整齐齐。
......
想不起来了。
衡星闭上眼,享受着此时此刻,是只有香甜醇香,没有工作消息提醒和家庭纷扰信息的此时此刻。
虽然只是短暂地误入乌托邦。
但当下,他也是不想离开的。
要是能一直这么躺着吃蛋挞再也不用敲代码就好了。
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好想明天用鞋底子抽烂老板的脸。
哦对了蛋挞的钱等等要记得给人家。
衡星的思绪开始肆无忌惮。
他凭着感觉将锡纸托放回盘子里,想再拿一个蛋挞吃,手指却触碰到了冰凉的瓷盘。
睁开眼,方才柔软的灯光却有些刺目。
也就恰巧在此时,电脑屏幕右上角,家里又发来了消息。
眸中光芒稍敛,他坐起来。
店主注意到他的动作:“要走了吗?”
衡星点头,将瓷盘和充电宝一起送回到甜品台上:“是的,电充满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
“叮铃——”
乌托邦关闭。
男生的目光黏在玻璃门外的身影上,直至目送他拐离街角,彻底看不见了后,收拾起裱花嘴和台面上的材料,打个哈欠伸了懒腰。慢慢踱步出甜品台,关灯,解下围裙,穿上外套,一连串的动作昭示着他也准备下班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环视店里满地的狼藉,唇角努起。
本计划下班前收拾干净,奈何现在实在没有力气了,况且夜半突然闯入“不速之客”,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再叮叮当当地搞卫生。
况且......
男生想到什么,唇边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白天早一点来店里收拾吧,争取尽快营业。
“叮铃——”
男生缓缓回头,星星又闯进眼底。
衡星气喘吁吁,很显然是跑着回来的。
他扶着门,在玻璃上印下一道指印,另一只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着手机,断断续续道:“不,不好意思。”
手机屏幕亮起,他问:“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