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需要我送过去吗?”
之前店铺刚开张时,生意不好,越昭经常让越朗送一些面包和蛋糕到医院,或者叫外卖,分给同事们吃,以这种方式向身边的人推销着弟弟的店。
“嗯,你把剩下的全部送来吧。”越昭声音带着疲惫,不忘嘱咐,“路上开车慢点。”
“好的哥。”
雨从昨天连绵到今日,气温大降,到医院时雨势激增,越朗一路跑着进了大楼,但衣服和头发还是被雨水打湿。
抚去面包袋上的雨珠,他想到衡星昨天下车时,是不是也被淋湿了。
越昭和他的团队刚结束一台长达8小时的手术,面包是来犒劳大家的,此外还点了些高碳水的外卖以及奶茶。
越朗坐在他哥的办公椅上,攥着手机,百无聊赖地转着圈。
越昭拿着杯咖啡走过来,视线在弟弟的脸上停留几秒,突然问:“你怎么了?”
越朗眨眨眼:“我没怎么啊?”
越昭伸手虚点他:“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有什么心事?”
来之前越朗给衡星发了消息,问他事情解决得如何了,没有得到回复,到现在过去半个小时了,聊天窗口依然是他的问候。
“我没事,手机快没电了。”越朗撒谎道,“你今晚还加班吗?用不用我开车带你回?”
话音刚落,有人通知越昭去会诊,他又匆忙出去。
越朗替他哥把随手扔在桌上的衣服叠好,挂在椅背上,简单整理了桌面,也离开了。
雨势比来时更大了,他站在檐下的柱子旁,等雨小一些再走。
有人朝这边走来,越朗往旁边挪了一步,腾出位置,不过那人却在檐下另一端站定了。
对方身材高而削瘦,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夜色昏暗看不清模样,不过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冬雨里微微颤抖。
“穿这么薄啊。”
越朗在心里咕哝,裹紧了羽绒服,忍不住又想衡星今天穿了什么,气温这么低,不知道有没有穿暖和点,这个点了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才分开不到一天,他已经数不清想衡星多少次了。
“嗒”一声,打火机摁下。
那人突然点燃一支烟,烟草味飘来。
越朗不吸烟,也讨厌这个气味,他撑开伞走人。
伞骨撑开时发出“嗵”一声,那人下意识抬眼朝他这边看来。
也就在此时,借着香烟上那星点火光的映照,越朗的目光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漂亮的眼睛在认出他的同时,眼睫微颤。
雨声又一次变大,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吹掉衡星的帽子,吹散他没有扎起来的头发。
带着雨丝的头发垂落时,有人在一楼大厅里高声喊“三仔”。他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捻灭烟头,拉上帽子连忙朝里面走。
越朗愣了一秒,连忙跟上:“衡星!”
喊衡星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沿海的模样与口音,应该是衡星的父母。
但衡星看起来不像他们任何一人。
他们看到跟过来的越朗:“这是?”
衡星言简意赅:“我朋友,碰巧遇到了。”
他转头冲越朗疲惫地笑笑:“我有点事,等我忙完再找你好不好?”
语气里带着一点恳求。
越朗知道衡星家里的情况,知道他和家里人的关系。
认识两个多月了,衡星甚少在他面前谈及家庭,少数流露几次,带来的都是坏情绪。
如今这个坏情绪达到了一个顶峰。
他突然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朝衡星伸出手的话,便永远都抓不住了。
他们往电梯那边走了,越朗捏紧伞柄,迈步跟上,挤进电梯间,站在衡星身边。
衡星父母疑惑地打量他,越朗只当是没看见。
只是垂眸看着身旁的衡星,感受他潮湿寒冷的气息,只想伸手抱住他。
电梯在七楼停下,越朗也跟着出去,直到衡星他们在熟悉的办公室门口停下,他在门缝中跟戴着口罩的越昭接上视线,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是病人家属,不方便进去,只能在门外等着。
屋内不止他哥一人,还有其他几名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甚至是主任也在。越朗自己就是医学生,自然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衡星的弟弟可能……
紧闭的门传不出交谈的声音,他收回视线,继续等。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衡星和父母冲医生们连连鞠躬道谢,越朗继续像跟屁虫一样跟在衡星身后,寸步不离。
衡星叫了车送父母回酒店,又交待几句才关上了车门,尾灯在雨幕中完全消失后,还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肩膀上突然一沉,一股暖意包裹住他。
是越朗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到他身上,轻声问:“冷不冷啊?”
越朗站在自己的身侧,微微低头时,能闻到身上的雨气,但更明显的是那如刚出炉的面包般的温暖,永远干燥又蓬松。
他的眼睛在暗处依然明亮,像蓄了月光,此时独照一颗星子,驱赶黑暗,只给他独一隅的明亮。
衡星眼眶中盈出一闪而过的湿润,他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伸出双臂。
这一次没有喝醉,双手也没有举起后再放下。
终于紧紧地拥抱住越朗。